今天是鲁迅先生去世的日子,他已经走了九十年了,1936年10月19日,鲁迅在上海的寓所里逝世。巨星殒落的噩耗传来,全国人民以及世界进步人民和文化界十分痛惜,在宋庆龄主持的鲁迅葬礼中,人们用一面绣着“民族魂”三个大字的白旗覆盖在鲁迅棺木上。“民族魂”,这正是中国人民对鲁迅的最高褒奖!
1.年轻的“吕纬甫”们
鲁迅先生的离世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与其思考这个问题,我倒有个更“鲁迅”的见解——不妨说说,鲁迅先生曾经存在过,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时过境迁,风云巨变,可是现如今的年轻人却依然呈现出一些和《在酒楼上》的主人公吕纬甫很相近的气质来。
“你以后豫备怎么办呢?”“以后? ——我不知道。你看我们那时豫想的事可有一件如意?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连明天怎样也不知道,连后一分……”
理想之所以会迷失,是因为觉得这条路走了很久也看不到头,一路遇到很多磕磕绊绊,在一次次的打击后最终选择了放弃和沉沦。“我曾经有一个小兄弟,是三岁上死掉的,就葬在这乡下。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但听母亲说,是一个很可爱念的孩子,和我也很相投,至今她提起来还似乎要下泪。今年春天,一个堂兄就来了一封信,说他的坟边已经渐渐的浸了水,不久怕要陷入河里去了,须得赶紧去设法。母亲一知道就很着急,几乎几夜睡不着,——她又自己能看信的。然而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没有钱,没有工夫:当时什么法也没有。”观照吕纬甫的人生就可知道,没有了理想,活着也索然无味,全如行尸走肉了。时代的迷茫一如既往。
2.在沉沦里挣扎
不过,抛弃理想其实是很不值当的。吕纬甫嘴上说着“敷敷衍衍”“模模糊糊”,可他为阿顺从太原找到济南,只为买两朵剪绒花;明知棺材里什么都没有,还是认认真真地把一捧泥土包好、埋好。这些事不产生任何结果,可他在做这些“无聊的事”的时候,分明产生了一点微小的意义。
最后一点光芒并未熄灭。
这大概就是鲁迅先生留给我们的忠告——与其抛弃之后慢慢沉沦,不如不要抛弃,哪怕残存最后一丝信念,也继续坚守吧。
坚守当然并非易事,人人都容易迷失,可理想是一件丢掉了仍意难平的东西,决心抛下它了,仍会时常想起它;那么,既然不愿放下,既然放下了很不值当,那就暂时把它安放在心里,姑且好好生活,若有余力,再一步步、慢慢朝着理想所在的方向,走下去。不论能不能到,只管走下去。回顾一生,始终努力,从未沉沦,亦是胜利。
3.鲁迅先生曾经来过
对于当下迷茫的我们而言,鲁迅先生存在过的意义,就像是阿顺之于吕纬甫。他不是答案,他是一种证明——证明一个人可以在看清一切之后,依然不把自己彻底而完全地交给黑暗。
值此鲁迅先生忌日,让我们一起再读《在酒楼上》,愿鲁迅先生在天有灵,知道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就是让我们确信光与希望是真实存在的。过去在鲁迅先生身上存在过,今日就仍有可能再现。看你的神情,你似乎还有些期望我,——我现在自然麻木得多了,但是有些事也还看得出。这使我很感激,然而也使我很不安:怕我终于辜负了至今还对我怀着好意的老朋友。……”他忽而停住了,吸几口烟,才又慢慢的说,“正在今天,刚在我到这一石居来之前,也就做了一件无聊事,然而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我先前的东边的邻居叫长富,是一个船户。他有一个女儿叫阿顺,你那时到我家里来,也许见过的,但你一定没有留心,因为那时她还小。后来她也长得并不好看,不过是平常的瘦瘦的瓜子脸,黄脸皮;独有眼睛非常大,睫毛也很长,眼白又青得如夜的晴天,而且是北方的无风的晴天,这里的就没有那么明净了。她很能干,十多岁没了母亲,招呼两个小弟妹都靠她;又得服侍父亲,事事都周到;也经济,家计倒渐渐的稳当起来了。邻居几乎没有一个不夸奖她,连长富也时常说些感激的话。这一次我动身回来的时候,我的母亲又记得她了,老年人记性真长久。她说她曾经知道顺姑因为看见谁的头上戴着红的剪绒花,自己也想有一朵,弄不到,哭了,哭了小半夜,就挨了她父亲的一顿打,后来眼眶还红肿了两三天。这种剪绒花是外省的东西,S城里尚且买不出,她那里想得到手呢?趁我这一次回南的便,便叫我买两朵去送她。
我对于这差使倒并不以为烦厌,反而很喜欢;为阿顺,我实在还有些愿意出力的意思的。前年,我回来接我母亲的时候,有一天,长富正在家,不知怎的我和他闲谈起来了。他便要请我吃点心,荞麦粉,并且告诉我所加的是白糖。你想,家里能有白糖的船户,可见决不是一个穷船户了,所以他也吃得很阔绰。我被劝不过,答应了,但要求只要用小碗。他也很识世故,便嘱咐阿顺说,‘他们文人,是不会吃东西的。你就用小碗,多加糖!’然而等到调好端来的时候,仍然使我吃一吓,是一大碗,足够我吃一天。但是和长富吃的一碗比起来,我的也确乎算小碗。我生平没有吃过荞麦粉,这回一尝,实在不可口,却是非常甜。我漫然的吃了几口,就想不吃了,然而无意中,忽然间看见阿顺远远的站在屋角里,就使我立刻消失了放下碗筷的勇气。我看她的神情,是害怕而且希望,大约怕自己调得不好,愿我们吃得有味。我知道如果剩下大半碗来,一定要使她很失望,而且很抱歉。我于是同时决心,放开喉咙灌下去了,几乎吃得和长富一样快。我由此才知道硬吃的苦痛,我只记得还做孩子时候的吃尽一碗拌着驱除蛔虫药粉的沙糖才有这样难。然而我毫不抱怨,因为她过来收拾空碗时候的忍着的得意的笑容,已尽够赔偿我的苦痛而有余了。所以我这一夜虽然饱胀得睡不稳,又做了一大串恶梦,也还是祝赞她一生幸福,愿世界为她变好。然而这些意思也不过是我的那些旧日的梦的痕迹,即刻就自笑,接着也就忘却了。
“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曾经为了一朵剪绒花挨打,但因为母亲一说起,便也记得了荞麦粉的事,意外的勤快起来了。我先在太原城里搜求了一遍,都没有;一直到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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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鲁迅先生去世的日子,他已经走了九十年了,1936年10月19日,鲁迅在上海的寓所里逝世。巨星殒落的噩耗传来,全国人民以及世界进步人民和文化界十分痛惜,在宋庆龄主持的鲁迅葬礼中,人们用一面绣着“民族魂”三个大字的白旗覆盖在鲁迅棺木上。“民族魂”,这正是中国人民对鲁迅的最高褒奖!
1.年轻的“吕纬甫”们
鲁迅先生的离世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与其思考这个问题,我倒有个更“鲁迅”的见解——不妨说说,鲁迅先生曾经存在过,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时过境迁,风云巨变,可是现如今的年轻人却依然呈现出一些和《在酒楼上》的主人公吕纬甫很相近的气质来。
“你以后豫备怎么办呢?”“以后? ——我不知道。你看我们那时豫想的事可有一件如意?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连明天怎样也不知道,连后一分……”
理想之所以会迷失,是因为觉得这条路走了很久也看不到头,一路遇到很多磕磕绊绊,在一次次的打击后最终选择了放弃和沉沦。“我曾经有一个小兄弟,是三岁上死掉的,就葬在这乡下。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但听母亲说,是一个很可爱念的孩子,和我也很相投,至今她提起来还似乎要下泪。今年春天,一个堂兄就来了一封信,说他的坟边已经渐渐的浸了水,不久怕要陷入河里去了,须得赶紧去设法。母亲一知道就很着急,几乎几夜睡不着,——她又自己能看信的。然而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没有钱,没有工夫:当时什么法也没有。”观照吕纬甫的人生就可知道,没有了理想,活着也索然无味,全如行尸走肉了。时代的迷茫一如既往。
2.在沉沦里挣扎
不过,抛弃理想其实是很不值当的。吕纬甫嘴上说着“敷敷衍衍”“模模糊糊”,可他为阿顺从太原找到济南,只为买两朵剪绒花;明知棺材里什么都没有,还是认认真真地把一捧泥土包好、埋好。这些事不产生任何结果,可他在做这些“无聊的事”的时候,分明产生了一点微小的意义。
最后一点光芒并未熄灭。
这大概就是鲁迅先生留给我们的忠告——与其抛弃之后慢慢沉沦,不如不要抛弃,哪怕残存最后一丝信念,也继续坚守吧。
坚守当然并非易事,人人都容易迷失,可理想是一件丢掉了仍意难平的东西,决心抛下它了,仍会时常想起它;那么,既然不愿放下,既然放下了很不值当,那就暂时把它安放在心里,姑且好好生活,若有余力,再一步步、慢慢朝着理想所在的方向,走下去。不论能不能到,只管走下去。回顾一生,始终努力,从未沉沦,亦是胜利。
3.鲁迅先生曾经来过
对于当下迷茫的我们而言,鲁迅先生存在过的意义,就像是阿顺之于吕纬甫。他不是答案,他是一种证明——证明一个人可以在看清一切之后,依然不把自己彻底而完全地交给黑暗。
值此鲁迅先生忌日,让我们一起再读《在酒楼上》,愿鲁迅先生在天有灵,知道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就是让我们确信光与希望是真实存在的。过去在鲁迅先生身上存在过,今日就仍有可能再现。看你的神情,你似乎还有些期望我,——我现在自然麻木得多了,但是有些事也还看得出。这使我很感激,然而也使我很不安:怕我终于辜负了至今还对我怀着好意的老朋友。……”他忽而停住了,吸几口烟,才又慢慢的说,“正在今天,刚在我到这一石居来之前,也就做了一件无聊事,然而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我先前的东边的邻居叫长富,是一个船户。他有一个女儿叫阿顺,你那时到我家里来,也许见过的,但你一定没有留心,因为那时她还小。后来她也长得并不好看,不过是平常的瘦瘦的瓜子脸,黄脸皮;独有眼睛非常大,睫毛也很长,眼白又青得如夜的晴天,而且是北方的无风的晴天,这里的就没有那么明净了。她很能干,十多岁没了母亲,招呼两个小弟妹都靠她;又得服侍父亲,事事都周到;也经济,家计倒渐渐的稳当起来了。邻居几乎没有一个不夸奖她,连长富也时常说些感激的话。这一次我动身回来的时候,我的母亲又记得她了,老年人记性真长久。她说她曾经知道顺姑因为看见谁的头上戴着红的剪绒花,自己也想有一朵,弄不到,哭了,哭了小半夜,就挨了她父亲的一顿打,后来眼眶还红肿了两三天。这种剪绒花是外省的东西,S城里尚且买不出,她那里想得到手呢?趁我这一次回南的便,便叫我买两朵去送她。
我对于这差使倒并不以为烦厌,反而很喜欢;为阿顺,我实在还有些愿意出力的意思的。前年,我回来接我母亲的时候,有一天,长富正在家,不知怎的我和他闲谈起来了。他便要请我吃点心,荞麦粉,并且告诉我所加的是白糖。你想,家里能有白糖的船户,可见决不是一个穷船户了,所以他也吃得很阔绰。我被劝不过,答应了,但要求只要用小碗。他也很识世故,便嘱咐阿顺说,‘他们文人,是不会吃东西的。你就用小碗,多加糖!’然而等到调好端来的时候,仍然使我吃一吓,是一大碗,足够我吃一天。但是和长富吃的一碗比起来,我的也确乎算小碗。我生平没有吃过荞麦粉,这回一尝,实在不可口,却是非常甜。我漫然的吃了几口,就想不吃了,然而无意中,忽然间看见阿顺远远的站在屋角里,就使我立刻消失了放下碗筷的勇气。我看她的神情,是害怕而且希望,大约怕自己调得不好,愿我们吃得有味。我知道如果剩下大半碗来,一定要使她很失望,而且很抱歉。我于是同时决心,放开喉咙灌下去了,几乎吃得和长富一样快。我由此才知道硬吃的苦痛,我只记得还做孩子时候的吃尽一碗拌着驱除蛔虫药粉的沙糖才有这样难。然而我毫不抱怨,因为她过来收拾空碗时候的忍着的得意的笑容,已尽够赔偿我的苦痛而有余了。所以我这一夜虽然饱胀得睡不稳,又做了一大串恶梦,也还是祝赞她一生幸福,愿世界为她变好。然而这些意思也不过是我的那些旧日的梦的痕迹,即刻就自笑,接着也就忘却了。
“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曾经为了一朵剪绒花挨打,但因为母亲一说起,便也记得了荞麦粉的事,意外的勤快起来了。我先在太原城里搜求了一遍,都没有;一直到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