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小说：吴窍呈
第一章 乡间弱女，心存温善
很久以前，有一处临水的村落叫做柳河村。村子依着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两岸长满垂垂的柳树，春日柳絮纷飞，夏日浓荫遮地。村里住着一户寻常人家，女子名叫吴窍呈。
吴窍呈生得不是那种夺目的美貌，眉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她自小家境普通，爹娘都是老实种地的农户，从小便教她待人要厚道，遇事莫要计较。可惜在她二十出头的时候，爹娘先后染病离世，只留下她一人守着一间低矮的土坯小屋，还有屋后一小块菜地。
村里有些人觉得，一个孤女子过日子艰难，免不了会自私小气，为了一口吃食斤斤计较。可吴窍呈偏偏不是这般。爹娘走后，她靠着纺纱织布、种些青菜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常常是粗茶淡饭，有时候一天只吃两顿。可就算自己手头不宽裕，只要看见旁人有难处，她总是忍不住伸出援手。
清晨天刚蒙蒙亮，吴窍呈就起床了。先到屋后菜地浇水除草，之后回到屋里坐在木纺车前面，吱呀吱呀地纺纱。有一日清早，她推开木门，看见村口的老树根下面蜷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婆婆，浑身冻得发抖，嘴唇乌青。
这时晨露还没有散去，冷风一阵阵吹过来。路过的村民匆匆瞥了一眼，大多绕着走，心里想着不知道这老婆婆是哪里来的，怕是惹上麻烦。吴窍呈心里一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了几声。老婆婆虚弱地睁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吴窍呈没有多想，赶紧扶着老婆婆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扶回自己的小屋。她先烧了一壶热水，倒在粗瓷碗里，小心翼翼喂老婆婆喝下，又把自己仅存的半块玉米面饼拿出来，掰成小块慢慢递到老婆婆嘴边。之后她找出自己一件稍微厚实一点的旧棉袄，披在了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缓过一口气，连连道谢。旁人知道了，私下劝吴窍呈：“窍呈啊，你自己本就过得不容易，何必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万一她有病，或是日后赖在你家中，你可怎么办？”
吴窍呈只是淡淡一笑：“人活一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我如今尚有一间小屋遮风，一口热饭充饥，若是见人冻饿而不去帮一把，我夜里睡不着觉。”
她的心，就像屋后那条小河的流水，柔软而宽厚，没有半分刻薄。
第二章 接济贫婆，不计流言
老婆婆在吴窍呈家中住了三日。老婆婆告诉她，自己家乡遭了小灾，粮食歉收，不得已只能一路乞讨，流落到柳河村。
吴窍呈每日依旧早早下地种菜，纺纱换钱，回来之后便煮上稀粥，分一半给老婆婆。小屋本就狭小，只有一张床铺，吴窍呈便把床铺让给老婆婆歇息，自己抱了一捆干稻草铺在地上打地铺。夜里地上寒气重，常常睡到半夜，她就被冻得手脚发麻，只是她从来没有在老婆婆面前抱怨过半句。
风声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闲言碎语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妇人聚在河边洗衣的时候窃窃私语：“吴窍呈怕是傻了，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养一个陌生老太婆。”
还有人恶意揣测：“说不定那老太婆身上带着病根，日后医药费可要拖累死她。”
这些话传到吴窍呈耳朵里，她听完只是沉默片刻，照旧每日细心照料老婆婆。老婆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拉住吴窍呈的手，眼眶红红的：“姑娘，外面闲话太多，我还是走吧，不要连累了你。”
吴窍呈轻轻摇了摇头，抚一抚老婆婆粗糙的手背：“婆婆不必在意旁人怎么说。流言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您身子还虚，贸然上路，路上风寒雨雪，怎么熬得住？先安心养好身子再说。”
之后吴窍呈又上山采了一些温补的野菜，熬成汤给老婆婆调养身体。又过了四日，老婆婆气色好了许多，可以慢慢走动了。这天一早，老婆婆向吴窍呈辞行。临走之前，老婆婆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晒干的花籽，递到吴窍呈手里。
“姑娘，我没有值钱东西报答你。这一包花籽你撒在你的菜地边上，日后会开出好看的花，花开之后，也能帮上你一点小忙。记住，不管旁人怎么冷言冷语，不要丢掉你的善心。”
吴窍呈收下花籽，想要再留婆婆多住几日，婆婆摆了摆手，转身慢慢向着远方的道路走去。吴窍呈站在门口望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尽头，才回到家中。
她没有把花籽当成什么珍宝，寻了个傍晚，在菜地四周的田埂边上，把一粒粒花籽均匀撒进泥土，浇上了一瓢清水。
第三章 花开田畔，善念不改
过了十几天，田埂边悄悄冒出了嫩绿的幼苗。小苗长得飞快，没过多久便抽出长长的枝蔓，开出一簇簇淡白带着浅黄的小花，花香清淡，随风飘散开去。这花不仅好看，还可以采摘下来晒干，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掉换一点碎银。
吴窍呈每日抽空采摘鲜花，晒干之后捆成小捆，隔几日挑去镇上售卖，换来的铜钱不多，却刚好补贴了日常开销。村里人看见吴窍呈因为当初收留老婆婆，竟得了一点好处，一部分人改变了之前的看法，可依旧有人心里嫉妒，背地里说着酸话。
这一年夏季，雨水格外多，接连下了十几天大雨，村外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村里有一户人家，男人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伤了腿，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家中妻儿没有收入，存下的粮食很快就吃光了，眼看就要断炊。
那家妇人抹着眼泪，挨家挨户上门求借。不少人家自己存粮也不多，不敢轻易往外借，大多婉言推辞。妇人走到吴窍呈家门口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吴窍呈刚好从外面采花回来，看见妇人站在门边偷偷抹泪，连忙招呼她进屋。听完妇人的难处，吴窍呈没有半点迟疑。她掀开自家装粮食的小瓦缸，把缸里面大半的糙米都舀出来，装进布袋子递给妇人。
“先拿回去，给家中老小熬粥吃。不要急，先把日子撑过去。”
妇人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连连作揖道谢：“窍呈姑娘，你本来粮食就不多，给了我们这么多，你自己怎么办？”
吴窍呈笑道：“我还有一点红薯可以充饥，暂时饿不着。救人要紧。”
妇人背着粮食千恩万谢回去了。
之后吴窍呈每日去后山挖红薯，煮红薯当主食。一连半个月，她几乎日日都是红薯配清水，吃得胃里发酸，也没有后悔把粮食送出去。
有人看见她天天啃红薯，便问她：“你把米都送给别人家，现在苦了自己，值得吗？”
吴窍呈望着田埂边上随风摇曳的小花，缓缓说道：“粮食没了，可以再种。若是人心冷了，就很难暖回来了。”
第四章 大雨淹村，舍己助人
又过了一段时日，连日暴雨引发河水暴涨。柳河的河水漫过了河岸，洪水慢慢往村子里面漫进来。低洼处的土屋被水泡软，不少村民慌忙收拾东西往高处的土坡逃命。
一时间村子里面乱作一团，哭喊声、搬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洪水涨得很快，低处的屋子转眼之间就快要被大水漫过门槛。吴窍呈的小屋刚好就在低洼地带，大水已经漫进院子，泡湿了屋脚的泥土。
她第一时间不是急着收拾自己的财物，而是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通知住在更低位置的几户人家赶紧撤离。
“洪水来了！快点往高处跑！”
她冒着不断上涨的积水，一户一户去敲门。有一对年老的夫妇腿脚不灵便，来不及逃走，被困在屋里面，大水已经淹到了屋门口。吴窍呈蹚着齐小腿深的浑浊洪水，艰难地冲到老人家门前，使劲推开被洪水抵住的木门。
“大伯，大娘！快跟我走！”
她搀扶着两位老人，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往高坡挪动。洪水水流时不时冲击过来，好几次差点把她冲倒。她死死扶住两位老人，咬着牙坚持往前走。好不容易把二老护送到安全的土坡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再回头望向自己的家，浑浊的洪水已经灌满了小小的土坯屋，纺车、被褥、瓦缸全都泡在了水里。她辛苦经营的小家，一瞬间被洪水毁掉了。
自己一无所有了。
村里众人看着浑身湿透的吴窍呈，有的人心里十分不忍。之前说过她闲话的村民，此刻脸上满是羞愧。若是不是她冒险前去通知，说不定好几户老人逃不出来。
大雨还在下，高坡上面湿冷无比。有人拿出破旧草席给她铺上，递过来干衣裳。
吴窍呈站在雨丝之中，望着被洪水淹没的村庄，虽然心里难过，却没有半句怨天尤人的话。
有人叹息道：“你救了别人，偏偏把自己的家给弄丢了。”
吴窍呈轻轻抹去脸上混杂着雨水的水珠：“屋子没了，可以再盖。人命若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只要大家平安，便是再好不过。”
第五章 众人相帮，重建茅舍
洪水慢慢退去之后，遍地都是泥泞，到处散落着被冲坏的杂物。不少房屋损毁严重。
柳河村的村民想起危难之时吴窍呈不顾自家安危，奔走救人，心中又感激又愧疚。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不能让好心的窍呈无家可归。
于是村里的男人们相约，自愿出力，有的上山砍伐木料，有的去河边挑运泥沙，有的搬来晒干的茅草。妇女们送来粮食、旧布与绳索。家家户户都拿出一点力所能及的物资，前来帮吴窍呈重新搭建一间小屋。
起初吴窍呈不肯接受这么多人的帮忙，连连摆手：“是我应该做的，怎好劳烦全村人为我费心。”
一位年长的老伯对她说：“姑娘，平日里你常常接济乡邻，危难之时你舍命救人。我们大伙心里都记着你的恩情。如今帮你一把，是我们心甘情愿的。你切莫推辞。”
盛情难却，吴窍呈只好道谢。她也不肯坐着等别人操劳，每日跟着大伙一起干活，和泥、割茅草、搬运细小木料，手上磨出了一个个水泡，依旧不肯歇息。
忙了整整六天，一间比之前稍微宽敞一点的茅草小屋，就在原来的地基旁边建起来了。屋后的小菜地被洪水冲毁，乡邻又帮忙把菜地重新翻土整平，还送来菜苗。
小屋落成那日，不少村民送来简单的生活用品。有人送来一口铁锅，有人送来几块粗布，有人捧来一小袋粮食。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摆满了大家送来的心意。
吴窍呈看着前来帮忙的邻里，眼眶微微发热。从前她时常独自一个人，以为善心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坚持，此刻她才明白，一份善意撒出去，终究会慢慢回响回来。
安顿下来之后，她照旧每日纺纱种菜，田埂边那些被洪水冲过的花株，竟又抽出了新芽，重新长出枝叶。
她依旧不改旧日本性，看见谁家有难处，只要自己能够帮得上，绝不袖手旁观。只是经过洪水一事，村里再也没有人随意讲她的闲言碎语了。大家提起吴窍呈，都会竖起大拇指，说她是一个心肠金子一般的女子。
第六章 路遇流浪孩童，施以慈爱
秋风吹起，田野里面稻谷渐渐成熟。一日吴窍呈去镇上卖晒干的花草，在回来的路上，听见路边的荒草丛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循着哭声拨开高高的野草，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枯草堆里，身上衣服破烂，脚上没有鞋子，脚板被碎石划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小男孩哭得有气无力，脸上满是泪痕。
吴窍呈心头一软，连忙蹲下来柔声询问。孩子怯生生看着她，断断续续告诉她，家乡遭了水灾，父母失散，他一路跟着逃难的人群，中途走散，独自一人流浪到了这里。
看着孩子单薄颤抖的身子，吴窍呈心里疼惜不已。她把随身带着准备自己充饥的杂粮饼拿出来，一点点掰给孩子吃，又取出随身携带干净布条，沾一点清水，小心替孩子清洗脚上的伤口，把布条轻轻包扎好。
“孩子，先跟我回家吧。”
她牵起小男孩冰凉的小手，带着他一同走回柳河村的茅草小屋。
回到家中，她烧了热水，让小男孩好好洗去一身尘土，又翻出来自己改小的旧衣裳给他换上。夜里给他铺好软软的干草床铺。
村里有人劝她：“窍呈，你一个单身妇人，本来过日子平平常常，如今再收养一个孩子，往后负担可就重了，供吃供穿，将来还要操心长大成家，何苦给自己添这么大一副担子？不如托人把孩子送去别处。”
吴窍呈低头看着小男孩胆怯又依赖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孩子孤苦伶仃，若是再被送来送去，心里该多害怕。既然我遇上了，便是缘分。苦一点累一点，我多纺纱，多种一点菜，总能把他拉扯大。”
她给小男孩取了一个小名叫做阿禾。从此，茅草小屋里面不再只有孤单一人，多了孩童的身影。
第七章 辛勤抚育，教以善心
自从收养阿禾之后，吴窍呈每日更加忙碌。天还未亮就起身，先做好早饭，让阿禾吃饱，之后便去菜地打理，回来之后坐在纺车前不停纺纱。白日有空的时候，她便教阿禾认一些简单的字，给他讲做人的道理。
她从来不会苛责孩子，却时常叮嘱阿禾：“人活在世上，富贵也好，清贫也罢，最要紧是守住一颗善良的心。看见弱者不要欺负，看见难处之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莫要贪图回报。”
阿禾十分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体谅养母的辛苦。他不会到处调皮捣蛋，每日主动帮着吴窍呈浇菜、拾柴、清扫院子。吴窍呈去镇上卖花草布匹的时候，阿禾便乖乖守在家中，把家务打理妥当。
有一次，阿禾和村里几个小孩子在路边玩耍，有一个别家小孩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坐在地上大哭。其余的孩子不知所措，有的吓得跑开了。唯独阿禾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扶起那个孩子，慢慢把他搀扶回家。
事后那户人家特地过来道谢，夸奖阿禾心地仁厚。
吴窍呈听见之后，心里十分欣慰。
但是也不是事事都顺顺利利。有一年冬天特别寒冷，大雪封了山路，没法去镇上卖货。家里存下的银钱越来越少，粮食也渐渐紧张。
那几日，吴窍呈尽量缩减口粮，常常自己少吃一口，把吃食留给阿禾。即便日子艰难，遇上上门乞讨的过路穷人，她依旧会分出一点稀粥给人家。
阿禾有些不解，问：“娘，我们粮食不多了，为什么还要分给外人？”
吴窍呈摸着阿禾的小脑袋，温和说道：“越是艰难的时候，越不要丢掉恻隐之心。今日我们接济别人，来日若是我们遇上大难，世间也会有人伸出援手。善不是富足之后才可以做的事，就算手里仅有一点点，愿意分出去，便是难得。”
阿禾牢牢记住了这番话。
第八章 乡中遇奸，守心不移
村子东边搬来了一户心思刻薄的人家。户主姓周，为人爱占便宜，心胸狭隘，看见吴窍呈在村里受人敬重，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妒忌。
周某到处散播一些闲话，说吴窍呈故意装出一副善良的模样收买人心，收养阿禾不过是想找一个免费的长工，老了有人替她干活养老。谣言悄悄在村里小范围传开。
一开始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半信半疑，私下悄悄议论。周某还故意上门，想要霸占吴窍呈屋后一小块长势很好的菜地，找借口说那块地本来是周家旧地。
他来到小屋门前，语气蛮横，要吴窍呈让出菜地。
阿禾气得小脸通红，想要上前争辩。吴窍呈伸手拦住了阿禾，平静地看着周某。
“周大哥，这块地从我爹娘在世的时候便一直由我们家耕种，地契还在。若是你真的有难处，需要一点土地种菜，我可以分出一小片借给你耕种，不收租金。但是不可凭空捏造来由强占土地。”
周某没有想到吴窍呈不吵不闹，反而愿意借地给他，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怎么继续撒泼。他本想着激怒吴窍呈，让她当众发脾气，好让村里人看见她“凶狠”的一面。可吴窍呈自始至终语气平和，没有一句恶言。
后来有一日周某家中失火，柴火堆被引燃，火势越烧越大，眼看就要烧到住人的屋子。周某一家人惊慌失措，大喊救火。
邻里有些人平日里受够了周某占便宜，心中不愿前去帮忙。
吴窍呈听见呼救，二话不说，拿起水桶，带着阿禾赶过去救火。她一边提水扑火，一边呼喊乡亲们过来相助。在她的带动之下，不少村民也纷纷拎着水桶赶来，齐心协力，终于把大火扑灭。
周家的屋子保住了，只是烧坏了一些杂物。周某看着浑身沾了烟灰，累得气喘吁吁的吴窍呈，羞愧得抬不起头。自己之前处处刁难造谣，危难之际，偏偏是被自己诋毁的人第一时间赶来相救。
他走到吴窍呈面前，深深低下头颅：“窍呈姑娘，是我心胸狭隘，胡乱造谣，还上门欺辱你，实在对不住你。”
吴窍呈淡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再放在心上。火灭了，一家人平安无事就好。往后凡事多留一点宽厚，日子自然会过得舒心。”
自此之后，周某再也没有散播过一句坏话，慢慢改掉了爱占便宜的毛病。
第九章 善传四方，远近闻名
岁月一年一年悄悄溜走。阿禾慢慢长成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谨记吴窍呈的教诲，为人忠厚和善，做事勤快踏实。他跟着村里的老师傅学会了木工手艺，可以打造桌椅农具，靠着手艺赚钱补贴家用。
吴窍呈渐渐上了年纪，不再像年轻时候那般奔波劳碌。屋后田埂边的花年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依旧时常接济村里孤苦的老人，遇到过路的落难之人，依旧愿意给一碗热饭，提供一处临时歇脚的地方。
吴窍呈的善心不仅仅只在柳河村传开，附近十里八乡，不少人都听闻柳河村有一位吴窍呈女士，心肠极好。
有时候远方一些遇到难处的人，特地绕道前来，只求能够求得一点接济。她从来不会把上门求助的人赶出门外，量力而行，能帮便帮。
有人远道而来，劝她说：“如今你年纪大了，大可不必再这般劳心费神，好好在家安享清闲就够了。”
吴窍呈坐在门前柳树之下，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缓缓开口：“行善不是一桩差事，不是年轻的时候做完就可以停下来。善心是长在心里的，若是看见别人受苦，明明可以伸手，却偏偏转身躲开，心中便会终日不安。只要我还活着，力所能及，便不会停下。”
阿禾十分孝顺，常常劝说母亲不要太过操劳，却从来不会阻止母亲接济别人。他明白，善良就是母亲一生的寄托。阿禾也常常跟着母亲一起，去帮扶村子里面的穷苦人家，出钱出力毫不吝啬。母子二人的善举，被周围百姓看在眼里。
第十章 善泽绵长，留传乡里
光阴缓缓流淌，转眼又是许多年过去。吴窍呈步入晚年，头发慢慢染上霜白。阿禾成家立业，娶了一位心地同样善良的妻子。小两口十分孝顺，盖好了稍微宽敞一点的宅院，请吴窍呈搬过去安度晚年。
吴窍呈依旧保持着一辈子的习惯，每日还是会到小菜地走一走，偶尔采摘田埂边上的小花。家中常常备着干粮与稀粥，留给路过的困苦旅人。阿禾与妻子遵从她的心意，一直支持她。
吴窍呈晚年的时候，常常召集村里的孩童，坐在大柳树的树荫之下，慢悠悠给孩子们讲做人的道理。她不喜欢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自己一生经历的小事告诉孩子们：不必一定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平日里多存一份体谅，少一分刻薄；别人落难之时，伸出小小的援手；不欺凌弱小，不记恨仇怨，便是一份难得的善。
后来吴窍呈寿终正寝，安然离世。消息传出，十里八乡许许多多的百姓，自发赶来为她送行。柳河村的村民感念她一辈子的恩德，把她的故事一代代讲给自己的子孙。
往后岁岁年年，柳河村以及周边的村落，很多人都以吴窍呈作为榜样。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的风气越来越浓厚。
人们时常说起吴窍呈：她本只是一个孤苦普通乡间女子，没有万贯家财，没有显赫权势，仅仅凭着一颗始终不变的善良的心，温暖了无数遇见她的人。
善心不分富贵贫贱，只要愿意敞开胸怀，善待世间众生，小小的微光，亦可以长久流传，润泽一方乡土。
目录
民间小说：吴窍呈
第一章 乡间弱女，心存温善
很久以前，有一处临水的村落叫做柳河村。村子依着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两岸长满垂垂的柳树，春日柳絮纷飞，夏日浓荫遮地。村里住着一户寻常人家，女子名叫吴窍呈。
吴窍呈生得不是那种夺目的美貌，眉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她自小家境普通，爹娘都是老实种地的农户，从小便教她待人要厚道，遇事莫要计较。可惜在她二十出头的时候，爹娘先后染病离世，只留下她一人守着一间低矮的土坯小屋，还有屋后一小块菜地。
村里有些人觉得，一个孤女子过日子艰难，免不了会自私小气，为了一口吃食斤斤计较。可吴窍呈偏偏不是这般。爹娘走后，她靠着纺纱织布、种些青菜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常常是粗茶淡饭，有时候一天只吃两顿。可就算自己手头不宽裕，只要看见旁人有难处，她总是忍不住伸出援手。
清晨天刚蒙蒙亮，吴窍呈就起床了。先到屋后菜地浇水除草，之后回到屋里坐在木纺车前面，吱呀吱呀地纺纱。有一日清早，她推开木门，看见村口的老树根下面蜷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婆婆，浑身冻得发抖，嘴唇乌青。
这时晨露还没有散去，冷风一阵阵吹过来。路过的村民匆匆瞥了一眼，大多绕着走，心里想着不知道这老婆婆是哪里来的，怕是惹上麻烦。吴窍呈心里一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了几声。老婆婆虚弱地睁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吴窍呈没有多想，赶紧扶着老婆婆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扶回自己的小屋。她先烧了一壶热水，倒在粗瓷碗里，小心翼翼喂老婆婆喝下，又把自己仅存的半块玉米面饼拿出来，掰成小块慢慢递到老婆婆嘴边。之后她找出自己一件稍微厚实一点的旧棉袄，披在了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缓过一口气，连连道谢。旁人知道了，私下劝吴窍呈：“窍呈啊，你自己本就过得不容易，何必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万一她有病，或是日后赖在你家中，你可怎么办？”
吴窍呈只是淡淡一笑：“人活一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我如今尚有一间小屋遮风，一口热饭充饥，若是见人冻饿而不去帮一把，我夜里睡不着觉。”
她的心，就像屋后那条小河的流水，柔软而宽厚，没有半分刻薄。
第二章 接济贫婆，不计流言
老婆婆在吴窍呈家中住了三日。老婆婆告诉她，自己家乡遭了小灾，粮食歉收，不得已只能一路乞讨，流落到柳河村。
吴窍呈每日依旧早早下地种菜，纺纱换钱，回来之后便煮上稀粥，分一半给老婆婆。小屋本就狭小，只有一张床铺，吴窍呈便把床铺让给老婆婆歇息，自己抱了一捆干稻草铺在地上打地铺。夜里地上寒气重，常常睡到半夜，她就被冻得手脚发麻，只是她从来没有在老婆婆面前抱怨过半句。
风声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闲言碎语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妇人聚在河边洗衣的时候窃窃私语：“吴窍呈怕是傻了，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养一个陌生老太婆。”
还有人恶意揣测：“说不定那老太婆身上带着病根，日后医药费可要拖累死她。”
这些话传到吴窍呈耳朵里，她听完只是沉默片刻，照旧每日细心照料老婆婆。老婆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拉住吴窍呈的手，眼眶红红的：“姑娘，外面闲话太多，我还是走吧，不要连累了你。”
吴窍呈轻轻摇了摇头，抚一抚老婆婆粗糙的手背：“婆婆不必在意旁人怎么说。流言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您身子还虚，贸然上路，路上风寒雨雪，怎么熬得住？先安心养好身子再说。”
之后吴窍呈又上山采了一些温补的野菜，熬成汤给老婆婆调养身体。又过了四日，老婆婆气色好了许多，可以慢慢走动了。这天一早，老婆婆向吴窍呈辞行。临走之前，老婆婆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晒干的花籽，递到吴窍呈手里。
“姑娘，我没有值钱东西报答你。这一包花籽你撒在你的菜地边上，日后会开出好看的花，花开之后，也能帮上你一点小忙。记住，不管旁人怎么冷言冷语，不要丢掉你的善心。”
吴窍呈收下花籽，想要再留婆婆多住几日，婆婆摆了摆手，转身慢慢向着远方的道路走去。吴窍呈站在门口望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尽头，才回到家中。
她没有把花籽当成什么珍宝，寻了个傍晚，在菜地四周的田埂边上，把一粒粒花籽均匀撒进泥土，浇上了一瓢清水。
第三章 花开田畔，善念不改
过了十几天，田埂边悄悄冒出了嫩绿的幼苗。小苗长得飞快，没过多久便抽出长长的枝蔓，开出一簇簇淡白带着浅黄的小花，花香清淡，随风飘散开去。这花不仅好看，还可以采摘下来晒干，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掉换一点碎银。
吴窍呈每日抽空采摘鲜花，晒干之后捆成小捆，隔几日挑去镇上售卖，换来的铜钱不多，却刚好补贴了日常开销。村里人看见吴窍呈因为当初收留老婆婆，竟得了一点好处，一部分人改变了之前的看法，可依旧有人心里嫉妒，背地里说着酸话。
这一年夏季，雨水格外多，接连下了十几天大雨，村外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村里有一户人家，男人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伤了腿，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家中妻儿没有收入，存下的粮食很快就吃光了，眼看就要断炊。
那家妇人抹着眼泪，挨家挨户上门求借。不少人家自己存粮也不多，不敢轻易往外借，大多婉言推辞。妇人走到吴窍呈家门口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吴窍呈刚好从外面采花回来，看见妇人站在门边偷偷抹泪，连忙招呼她进屋。听完妇人的难处，吴窍呈没有半点迟疑。她掀开自家装粮食的小瓦缸，把缸里面大半的糙米都舀出来，装进布袋子递给妇人。
“先拿回去，给家中老小熬粥吃。不要急，先把日子撑过去。”
妇人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连连作揖道谢：“窍呈姑娘，你本来粮食就不多，给了我们这么多，你自己怎么办？”
吴窍呈笑道：“我还有一点红薯可以充饥，暂时饿不着。救人要紧。”
妇人背着粮食千恩万谢回去了。
之后吴窍呈每日去后山挖红薯，煮红薯当主食。一连半个月，她几乎日日都是红薯配清水，吃得胃里发酸，也没有后悔把粮食送出去。
有人看见她天天啃红薯，便问她：“你把米都送给别人家，现在苦了自己，值得吗？”
吴窍呈望着田埂边上随风摇曳的小花，缓缓说道：“粮食没了，可以再种。若是人心冷了，就很难暖回来了。”
第四章 大雨淹村，舍己助人
又过了一段时日，连日暴雨引发河水暴涨。柳河的河水漫过了河岸，洪水慢慢往村子里面漫进来。低洼处的土屋被水泡软，不少村民慌忙收拾东西往高处的土坡逃命。
一时间村子里面乱作一团，哭喊声、搬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洪水涨得很快，低处的屋子转眼之间就快要被大水漫过门槛。吴窍呈的小屋刚好就在低洼地带，大水已经漫进院子，泡湿了屋脚的泥土。
她第一时间不是急着收拾自己的财物，而是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通知住在更低位置的几户人家赶紧撤离。
“洪水来了！快点往高处跑！”
她冒着不断上涨的积水，一户一户去敲门。有一对年老的夫妇腿脚不灵便，来不及逃走，被困在屋里面，大水已经淹到了屋门口。吴窍呈蹚着齐小腿深的浑浊洪水，艰难地冲到老人家门前，使劲推开被洪水抵住的木门。
“大伯，大娘！快跟我走！”
她搀扶着两位老人，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往高坡挪动。洪水水流时不时冲击过来，好几次差点把她冲倒。她死死扶住两位老人，咬着牙坚持往前走。好不容易把二老护送到安全的土坡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再回头望向自己的家，浑浊的洪水已经灌满了小小的土坯屋，纺车、被褥、瓦缸全都泡在了水里。她辛苦经营的小家，一瞬间被洪水毁掉了。
自己一无所有了。
村里众人看着浑身湿透的吴窍呈，有的人心里十分不忍。之前说过她闲话的村民，此刻脸上满是羞愧。若是不是她冒险前去通知，说不定好几户老人逃不出来。
大雨还在下，高坡上面湿冷无比。有人拿出破旧草席给她铺上，递过来干衣裳。
吴窍呈站在雨丝之中，望着被洪水淹没的村庄，虽然心里难过，却没有半句怨天尤人的话。
有人叹息道：“你救了别人，偏偏把自己的家给弄丢了。”
吴窍呈轻轻抹去脸上混杂着雨水的水珠：“屋子没了，可以再盖。人命若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只要大家平安，便是再好不过。”
第五章 众人相帮，重建茅舍
洪水慢慢退去之后，遍地都是泥泞，到处散落着被冲坏的杂物。不少房屋损毁严重。
柳河村的村民想起危难之时吴窍呈不顾自家安危，奔走救人，心中又感激又愧疚。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不能让好心的窍呈无家可归。
于是村里的男人们相约，自愿出力，有的上山砍伐木料，有的去河边挑运泥沙，有的搬来晒干的茅草。妇女们送来粮食、旧布与绳索。家家户户都拿出一点力所能及的物资，前来帮吴窍呈重新搭建一间小屋。
起初吴窍呈不肯接受这么多人的帮忙，连连摆手：“是我应该做的，怎好劳烦全村人为我费心。”
一位年长的老伯对她说：“姑娘，平日里你常常接济乡邻，危难之时你舍命救人。我们大伙心里都记着你的恩情。如今帮你一把，是我们心甘情愿的。你切莫推辞。”
盛情难却，吴窍呈只好道谢。她也不肯坐着等别人操劳，每日跟着大伙一起干活，和泥、割茅草、搬运细小木料，手上磨出了一个个水泡，依旧不肯歇息。
忙了整整六天，一间比之前稍微宽敞一点的茅草小屋，就在原来的地基旁边建起来了。屋后的小菜地被洪水冲毁，乡邻又帮忙把菜地重新翻土整平，还送来菜苗。
小屋落成那日，不少村民送来简单的生活用品。有人送来一口铁锅，有人送来几块粗布，有人捧来一小袋粮食。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摆满了大家送来的心意。
吴窍呈看着前来帮忙的邻里，眼眶微微发热。从前她时常独自一个人，以为善心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坚持，此刻她才明白，一份善意撒出去，终究会慢慢回响回来。
安顿下来之后，她照旧每日纺纱种菜，田埂边那些被洪水冲过的花株，竟又抽出了新芽，重新长出枝叶。
她依旧不改旧日本性，看见谁家有难处，只要自己能够帮得上，绝不袖手旁观。只是经过洪水一事，村里再也没有人随意讲她的闲言碎语了。大家提起吴窍呈，都会竖起大拇指，说她是一个心肠金子一般的女子。
第六章 路遇流浪孩童，施以慈爱
秋风吹起，田野里面稻谷渐渐成熟。一日吴窍呈去镇上卖晒干的花草，在回来的路上，听见路边的荒草丛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循着哭声拨开高高的野草，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枯草堆里，身上衣服破烂，脚上没有鞋子，脚板被碎石划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小男孩哭得有气无力，脸上满是泪痕。
吴窍呈心头一软，连忙蹲下来柔声询问。孩子怯生生看着她，断断续续告诉她，家乡遭了水灾，父母失散，他一路跟着逃难的人群，中途走散，独自一人流浪到了这里。
看着孩子单薄颤抖的身子，吴窍呈心里疼惜不已。她把随身带着准备自己充饥的杂粮饼拿出来，一点点掰给孩子吃，又取出随身携带干净布条，沾一点清水，小心替孩子清洗脚上的伤口，把布条轻轻包扎好。
“孩子，先跟我回家吧。”
她牵起小男孩冰凉的小手，带着他一同走回柳河村的茅草小屋。
回到家中，她烧了热水，让小男孩好好洗去一身尘土，又翻出来自己改小的旧衣裳给他换上。夜里给他铺好软软的干草床铺。
村里有人劝她：“窍呈，你一个单身妇人，本来过日子平平常常，如今再收养一个孩子，往后负担可就重了，供吃供穿，将来还要操心长大成家，何苦给自己添这么大一副担子？不如托人把孩子送去别处。”
吴窍呈低头看着小男孩胆怯又依赖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孩子孤苦伶仃，若是再被送来送去，心里该多害怕。既然我遇上了，便是缘分。苦一点累一点，我多纺纱，多种一点菜，总能把他拉扯大。”
她给小男孩取了一个小名叫做阿禾。从此，茅草小屋里面不再只有孤单一人，多了孩童的身影。
第七章 辛勤抚育，教以善心
自从收养阿禾之后，吴窍呈每日更加忙碌。天还未亮就起身，先做好早饭，让阿禾吃饱，之后便去菜地打理，回来之后坐在纺车前不停纺纱。白日有空的时候，她便教阿禾认一些简单的字，给他讲做人的道理。
她从来不会苛责孩子，却时常叮嘱阿禾：“人活在世上，富贵也好，清贫也罢，最要紧是守住一颗善良的心。看见弱者不要欺负，看见难处之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莫要贪图回报。”
阿禾十分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体谅养母的辛苦。他不会到处调皮捣蛋，每日主动帮着吴窍呈浇菜、拾柴、清扫院子。吴窍呈去镇上卖花草布匹的时候，阿禾便乖乖守在家中，把家务打理妥当。
有一次，阿禾和村里几个小孩子在路边玩耍，有一个别家小孩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坐在地上大哭。其余的孩子不知所措，有的吓得跑开了。唯独阿禾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扶起那个孩子，慢慢把他搀扶回家。
事后那户人家特地过来道谢，夸奖阿禾心地仁厚。
吴窍呈听见之后，心里十分欣慰。
但是也不是事事都顺顺利利。有一年冬天特别寒冷，大雪封了山路，没法去镇上卖货。家里存下的银钱越来越少，粮食也渐渐紧张。
那几日，吴窍呈尽量缩减口粮，常常自己少吃一口，把吃食留给阿禾。即便日子艰难，遇上上门乞讨的过路穷人，她依旧会分出一点稀粥给人家。
阿禾有些不解，问：“娘，我们粮食不多了，为什么还要分给外人？”
吴窍呈摸着阿禾的小脑袋，温和说道：“越是艰难的时候，越不要丢掉恻隐之心。今日我们接济别人，来日若是我们遇上大难，世间也会有人伸出援手。善不是富足之后才可以做的事，就算手里仅有一点点，愿意分出去，便是难得。”
阿禾牢牢记住了这番话。
第八章 乡中遇奸，守心不移
村子东边搬来了一户心思刻薄的人家。户主姓周，为人爱占便宜，心胸狭隘，看见吴窍呈在村里受人敬重，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妒忌。
周某到处散播一些闲话，说吴窍呈故意装出一副善良的模样收买人心，收养阿禾不过是想找一个免费的长工，老了有人替她干活养老。谣言悄悄在村里小范围传开。
一开始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半信半疑，私下悄悄议论。周某还故意上门，想要霸占吴窍呈屋后一小块长势很好的菜地，找借口说那块地本来是周家旧地。
他来到小屋门前，语气蛮横，要吴窍呈让出菜地。
阿禾气得小脸通红，想要上前争辩。吴窍呈伸手拦住了阿禾，平静地看着周某。
“周大哥，这块地从我爹娘在世的时候便一直由我们家耕种，地契还在。若是你真的有难处，需要一点土地种菜，我可以分出一小片借给你耕种，不收租金。但是不可凭空捏造来由强占土地。”
周某没有想到吴窍呈不吵不闹，反而愿意借地给他，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怎么继续撒泼。他本想着激怒吴窍呈，让她当众发脾气，好让村里人看见她“凶狠”的一面。可吴窍呈自始至终语气平和，没有一句恶言。
后来有一日周某家中失火，柴火堆被引燃，火势越烧越大，眼看就要烧到住人的屋子。周某一家人惊慌失措，大喊救火。
邻里有些人平日里受够了周某占便宜，心中不愿前去帮忙。
吴窍呈听见呼救，二话不说，拿起水桶，带着阿禾赶过去救火。她一边提水扑火，一边呼喊乡亲们过来相助。在她的带动之下，不少村民也纷纷拎着水桶赶来，齐心协力，终于把大火扑灭。
周家的屋子保住了，只是烧坏了一些杂物。周某看着浑身沾了烟灰，累得气喘吁吁的吴窍呈，羞愧得抬不起头。自己之前处处刁难造谣，危难之际，偏偏是被自己诋毁的人第一时间赶来相救。
他走到吴窍呈面前，深深低下头颅：“窍呈姑娘，是我心胸狭隘，胡乱造谣，还上门欺辱你，实在对不住你。”
吴窍呈淡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再放在心上。火灭了，一家人平安无事就好。往后凡事多留一点宽厚，日子自然会过得舒心。”
自此之后，周某再也没有散播过一句坏话，慢慢改掉了爱占便宜的毛病。
第九章 善传四方，远近闻名
岁月一年一年悄悄溜走。阿禾慢慢长成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谨记吴窍呈的教诲，为人忠厚和善，做事勤快踏实。他跟着村里的老师傅学会了木工手艺，可以打造桌椅农具，靠着手艺赚钱补贴家用。
吴窍呈渐渐上了年纪，不再像年轻时候那般奔波劳碌。屋后田埂边的花年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依旧时常接济村里孤苦的老人，遇到过路的落难之人，依旧愿意给一碗热饭，提供一处临时歇脚的地方。
吴窍呈的善心不仅仅只在柳河村传开，附近十里八乡，不少人都听闻柳河村有一位吴窍呈女士，心肠极好。
有时候远方一些遇到难处的人，特地绕道前来，只求能够求得一点接济。她从来不会把上门求助的人赶出门外，量力而行，能帮便帮。
有人远道而来，劝她说：“如今你年纪大了，大可不必再这般劳心费神，好好在家安享清闲就够了。”
吴窍呈坐在门前柳树之下，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缓缓开口：“行善不是一桩差事，不是年轻的时候做完就可以停下来。善心是长在心里的，若是看见别人受苦，明明可以伸手，却偏偏转身躲开，心中便会终日不安。只要我还活着，力所能及，便不会停下。”
阿禾十分孝顺，常常劝说母亲不要太过操劳，却从来不会阻止母亲接济别人。他明白，善良就是母亲一生的寄托。阿禾也常常跟着母亲一起，去帮扶村子里面的穷苦人家，出钱出力毫不吝啬。母子二人的善举，被周围百姓看在眼里。
第十章 善泽绵长，留传乡里
光阴缓缓流淌，转眼又是许多年过去。吴窍呈步入晚年，头发慢慢染上霜白。阿禾成家立业，娶了一位心地同样善良的妻子。小两口十分孝顺，盖好了稍微宽敞一点的宅院，请吴窍呈搬过去安度晚年。
吴窍呈依旧保持着一辈子的习惯，每日还是会到小菜地走一走，偶尔采摘田埂边上的小花。家中常常备着干粮与稀粥，留给路过的困苦旅人。阿禾与妻子遵从她的心意，一直支持她。
吴窍呈晚年的时候，常常召集村里的孩童，坐在大柳树的树荫之下，慢悠悠给孩子们讲做人的道理。她不喜欢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自己一生经历的小事告诉孩子们：不必一定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平日里多存一份体谅，少一分刻薄；别人落难之时，伸出小小的援手；不欺凌弱小，不记恨仇怨，便是一份难得的善。
后来吴窍呈寿终正寝，安然离世。消息传出，十里八乡许许多多的百姓，自发赶来为她送行。柳河村的村民感念她一辈子的恩德，把她的故事一代代讲给自己的子孙。
往后岁岁年年，柳河村以及周边的村落，很多人都以吴窍呈作为榜样。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的风气越来越浓厚。
人们时常说起吴窍呈：她本只是一个孤苦普通乡间女子，没有万贯家财，没有显赫权势，仅仅凭着一颗始终不变的善良的心，温暖了无数遇见她的人。
善心不分富贵贫贱，只要愿意敞开胸怀，善待世间众生，小小的微光，亦可以长久流传，润泽一方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