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烟火照兰魂,一剑相思赴浮生,绚烂一瞬亦不枉此生

第一回 云墟山望月逢君,烟花夜浅吐心言

云墟山常年云雾缭绕,山间遍生奇花灵草,望月台踞于山峰最高处,白玉石栏被年月磨得温润,每逢月圆,山风穿谷,流萤成群漫舞,是山中最为清净之地。

汪长兰便在此修行。她乃是草木灵修,得山川花魂滋养,生得眉眼温婉,一身月白流纱长裙,乌黑长发只用一支冰白玉簪松松挽住。她天生命数残缺,灵根虽清透,寿元却极其短促,纵然潜心苦修,也难抵天命定数。旁人修行,皆苦苦追寻长生永续,可汪长兰日日与花草相伴,早把生死看得通透。她不求万古长存,只盼尘世走一遭,能得一段真心相逢,便已足够。

这一日恰逢百年一度的凡间烟花祭。山下城池万家灯火,绚烂烟花冲破夜幕,一朵朵金红银紫,光影遥遥洒落在望月台上。汪长兰凭栏而立,望着天边转瞬盛开又凋零的烟火,幽幽轻声叹道:“人生如烟花,不可能永远悬挂天际,只要曾经绚烂过,便不枉此生。”

晚风簌簌,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来人是游历四方的剑客木新黄。他一身玄色锦缎劲装,墨发高束玉冠,面容英挺锋利,眉宇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木新黄身负家族血海恩怨,多年漂泊江湖,斩妖除魔,一路孤身前行。于他心中,情爱皆是牵绊,唯有报仇与大道才是归宿,从未妄想儿女情长。

今夜他路过云墟山,见山中灵气充沛,便登上望月台暂作歇息,恰好听见汪长兰这一番心底独白。

木新黄见过太多修士穷尽手段求取长生,为寿命、为权势争得头破血流,这般坦然接纳短暂宿命的女子,他还是头一回遇见。他抬眼望向栏边女子,月光铺满她的侧脸,柔和安静,心底冰封多年的地方,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世人皆惧转瞬成空,姑娘倒是看得豁达。”木新黄开口,声音低沉清冷。

汪长兰蓦然回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位陌生男子。她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寿命长短由天,强求亦是徒劳。纵使光阴短促,若活得滚烫热烈,又何必执着永久停留。”

二人就立在月光之下闲谈几句。木新黄极少与人倾诉,今夜却不自觉说起江湖漂泊所见的悲欢离合。汪长兰静静聆听,山间花香萦绕在两人四周。天边烟花此起彼伏,一亮一灭,映照着两张眉眼。不多时夜色渐深,木新黄拱手作别,转身消失在山林浓雾之中。汪长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只当是萍水相逢,未曾多想。

可缘分一旦埋下种子,便会悄然生根。三日之后,云墟山后山妖雾骤起,一头受魔气浸染的黑纹凶兽冲破禁制,大肆毁坏山中灵花。汪长兰心系满山花草,独自赶往后山压制妖兽魔气。凶兽狂暴异常,黑雾翻涌,利爪裹挟劲风直扑向她。汪长兰催动草木灵力,层层花藤挡在身前,可自身修为有限,渐渐体力不支。

就在凶兽即将扑到她身前那一瞬,一道玄色剑光划破黑雾。木新黄闻声赶来,长剑呼啸而出,寒光阵阵,死死缠住凶兽。凶兽暴怒,甩动身躯,利爪扫向木新黄,他躲闪不及,胳膊被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滴落。

汪长兰见状立刻上前,掌心漾开温润的青绿色灵光,草木灵气缓缓渡入他的伤口。淡淡的花香掩盖住血腥之气,伤痛一点点平复。经此一战,二人之间那层陌生隔阂,已然消散大半。

第二回 花海相伴诉过往,寸寸柔意入心肠

自后山凶兽一事后,木新黄并未立刻离开云墟山。山中灵气适合调养身上的伤势,他便寻了一处临近花海的山洞暂住下来。闲来无事之时,他便去往漫山遍野的花林之中,寻汪长兰说话。

春日的云墟山花潮如海,遍地灵花次第开放,粉白嫣红,漫过山坡谷地。汪长兰行走花丛之间,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便能听见花草细碎的低语。世间万物的喜乐悲苦,都能传入她的心底。

木新黄常常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从前他行走四方,眼里只有妖魔、恩怨、刀与剑,从未好好看过人间繁花。可此刻望着女子从容柔和的模样,那颗常年紧绷的心,也慢慢松弛下来。

“你日日与花草为伴,就不会觉得孤寂吗?”木新黄开口问道。

汪长兰蹲下身,轻抚一朵快要枯萎的兰草,轻声答道:“花草有灵,朝开暮落,各有宿命。我知晓自己寿元有限,早已习惯安静度日。只是偶尔,也会盼着有人可以说说话。”

说到此处,她抬眸看向木新黄。日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点点碎光落在他冷峻的脸庞。汪长兰能隐约感知到,他心底积压着沉沉的伤痛。

几番言语推心置腹,木新黄终于讲起自己的旧事。多年以前,他的家族遭奸人陷害,满门受难,侥幸存活的他,自小便背负血海深仇。这些年来,他仗剑走天涯,一边修行,一边追查仇家下落。为了报仇,他刻意斩断所有牵挂,不敢与人深交,就怕软肋落在敌人手中,连累旁人。这么多年,长夜孤灯,唯有长剑相伴。

讲起过往,木新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凉。汪长兰静静听着,心中满是怜惜。她伸出手,一道淡淡的绿意微光,缓缓抚慰他躁动郁结的心脉。

“仇恨压在心底,会磨碎自身。复仇固然重要,也莫要耗尽自己全部人生。”汪长兰柔声劝道。

木新黄长久沉默。这么多年来,人人或是畏惧他的剑术,或是觊觎他身上宝物,从来没有人,会这般真心体恤他内心苦楚。

往后朝夕,二人相伴度日。清晨一同登上望月台看山间日出,红霞漫过云海;傍晚漫步花海,看落日余晖铺满大地。汪长兰教会他辨认山中灵草,讲草木轮回生灭的道理;木新黄则同她讲江湖山河,讲闹市烟火,讲大漠长风,讲江南烟雨,那些汪长兰从未踏足过的世间风光。

相处越久,情意越是滋长。木新黄原本坚硬冰冷的心,被汪长兰的温柔一点点融化。只是每当夜深,他依旧会记起血海深仇,也记得汪长兰那短暂如烟花一般的寿数。欢喜之中,又藏着重重顾虑。

汪长兰心中亦是辗转。她分明已经动了心,可清楚自己命数短暂。倘若投入情爱,待到离别那日,留给彼此只会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无数个夜晚,她望着夜空星月,内心反复挣扎,想要疏远,却又舍不得这份难得相逢。

这一晚月色皎洁,二人重归望月台。山风轻轻吹动汪长兰的衣裙。木新黄望着她,压抑许久的心意再也克制不住。

“长兰,我走遍万水千山,从未遇见过如你一般之人。我不愿只做萍水之交。”木新黄眼神恳切,“纵然前路多难,我想陪在你的身旁。”

汪长兰身子微微一颤,眼底泪光闪动。烟花绚烂一瞬,明知终会消散,可那份滚烫的心动,终究难以抗拒。她轻轻颔首,就此应下这份情缘。

第三回 两心相许望月盟,愿惜一瞬胜永恒

望月台上月华如水,流萤绕着二人周身缓缓飞舞。木新黄缓缓伸出手,握住汪长兰柔软的手掌。指尖相触,两股灵力轻轻交融,一者凛冽如剑,一者温润如花。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贵重的聘礼。在山间清风与漫天月色见证之下,二人许下相守的盟约。不求地老天荒,但求相伴的每一寸时光,都真心相待。

确定心意之后的日子,是他们一生中最为快活的光景。白日里,或是结伴入山林采药,或是静坐花林闲谈。木新黄会挥剑起舞,剑光流转,花瓣随着剑气漫天飞扬;汪长兰便抚袖引动花香,阵阵芬芳萦绕四周。

夜里,他们便留在望月台,共看星河浩瀚。木新黄常常会生出念头,想要寻遍天下奇珍异宝,寻觅逆天改命的神物,希望可以延长汪长兰的寿元。

这一日夜里,天上没有烟花,只有满天繁星。木新黄说起心中打算:“世间传闻极北冰渊存有一株长生仙莲,若是可以取得,说不定能够补全你的命数。待我伤势彻底痊愈,便动身前去寻找。”

汪长兰靠在他肩头,轻轻摇了摇头。

“新黄,不必如此。”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清醒,“仙莲何等罕有,极北冰渊更是险象环生。为了我短暂的性命,让你身陷险境,我心中不安。人生恰似烟花,绽放过后注定零落。我们好好拥有当下,便已经足够。强行逆转天命,未必是福。”

木新黄心中不甘。他好不容易寻到心中挚爱,如何甘心看着爱人如同烟火一般,转瞬凋零。可看着汪长兰淡然的眉眼,又不愿违逆她的心意,只能将这份执念悄悄压在心间。

幸福的时光缓缓流淌,可危机已经在暗处悄然靠近。当年陷害木家的仇家,一直没有放弃追杀木新黄。这些年木新黄四处隐匿行踪,仇家追查许久,终于探听到他逗留云墟山的消息。

为首之人唤作厉苍,修为高深,心机狠辣。他得知木新黄在此处动了情爱,心中立刻便有计谋。只要抓住汪长兰,便可拿她当做软肋,逼迫木新黄束手就擒。

黑影悄无声息潜伏在云墟山外围,窥探山中动静。山内草木灵觉敏锐,汪长兰最先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正在一点点逼近。

这一晚,山中风色突变,阵阵阴风穿过山谷,花草纷纷垂落花瓣,流露惶恐不安。汪长兰心头一紧,急忙告知木新黄有外敌窥探。

木新黄神色一沉。他知道仇家终究还是寻来了。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心爱之人,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他身上。

“你留在望月台,千万不要随意下山。这里阵法尚可自保,我去外围查探敌情。”木新黄握紧手中长剑,神色凝重。

汪长兰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对方既然敢寻上门来,必定早有谋划,万万不可轻敌。”

“我晓得。”木新黄低头望她,眼底藏着不舍,“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纵身跃入沉沉夜色之中。山林风声呼啸,一场风暴,即将席卷宁静的云墟山。

第四回 奸人窥伺施毒计,风雨欲来锁云山

夜色如墨,林间树影狰狞摇晃。木新黄提剑穿行林间,灵力铺开,仔细搜寻仇家踪迹。山林寂静,可那股阴冷魔气无处不在,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

厉苍并没有直接正面和木新黄硬拼。他深知木新黄剑术超凡,正面交手难以速胜,于是布下迷魂毒瘴。黑色毒雾无声无息散开,悄无声息侵染云墟山各处,毒雾不伤山石,却专克草木灵修。

汪长兰乃是草木之灵修行,对这瘴气格外敏感。没过多久,淡淡的黑雾随风飘上望月台。她只觉一阵胸闷眩晕,体内灵脉隐隐刺痛。她立刻运转灵力,启动望月台护山大阵,灵光形成一道薄薄光罩,将毒雾挡在外头。

可这护台阵法只能固守,无法主动出击。汪长兰站在玉栏边,心里万分挂念在外的木新黄。

另一边,木新黄在密林深处遇上数名厉苍手下。一众魔道修士一拥而上,法术暗器轮番袭来。剑光翻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木新黄一身剑术出神入化,片刻之间便击倒数人。可敌人源源不断,并不拼死相搏,只一味缠斗消耗他的气力,不断把他往远处引开。

木新黄很快识破计谋。对方分明想要把他调离望月台,目标是汪长兰!心念至此,他心头大惊,不再恋战,转身便要折返山峰。

就在这时,厉苍自暗影之中缓步走出。一身黑袍,面容阴鸷,修为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木新黄,多年不见,你依旧这般莽撞。”厉苍冷笑,“你以为躲进云墟山,便能安稳度日?”

仇人就在眼前,木新黄双目赤红,家族惨死画面涌上脑海。长剑出鞘,凌厉剑气直扑厉苍。两大高手就此大战,法术碰撞掀起狂风,树木成片折断。厉苍修为深厚,木新黄纵然拼死相搏,身上也渐渐添上新伤。

“你一心报仇,如今却为一名女子滞留此地,可笑至极。”厉苍一边交手,一边出言扰乱他心神,“那名草木灵修汪长兰,寿元本就将尽。就算我不出手,她也活不了多久。”

此话狠狠戳中木新黄心底痛处。招式微微一滞,破绽显露。厉苍抓住空隙,一掌重重拍在木新黄胸口。木新黄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踉跄向后退去。

“我不与你死斗。”厉苍冷冷开口,“今日我不取你性命。三日内,你自行了断一身修为,前来归降于我,否则,望月台上那一位美人,便会化为一捧飞灰。”

说完,厉苍带人抽身撤走,留下重伤的木新黄独自倒在林地之中。毒瘴依旧在山中蔓延。

木新黄撑着长剑勉强站起身,胸口剧痛难忍。他心中又急又怒,一边是家族大仇,一边是汪长兰的性命。若是自废修为,不但大仇永无报偿,自己也再无能力护她周全;若是不从,厉苍定会对汪长兰痛下杀手。

满身血迹,他艰难向着望月台归去。月光照在他狼狈的身上,满心皆是两难煎熬。

汪长兰在台上远远望见那道踉跄走来的玄色身影,心头骤然一紧,连忙飞奔下台阶前去接应。看见木新黄嘴角血迹,汪长兰心痛如绞,连忙催动草木灵力,替他压制体内伤势。

“是厉苍来了。”木新黄声音沙哑,把方才敌人的威胁如实道出。

夜色沉沉,望月台上一片压抑。甜蜜的时光骤然破碎,残酷的现实摆在二人面前。

第五回 取舍两难愁百结,宁惜当下不贪生

望月台灵光防护罩之外,黑色毒瘴翻涌不息,一阵阵阴冷气息不断冲撞阵法光膜,荡开层层涟漪。山中不少灵花灵草受毒雾侵蚀,纷纷枯萎凋零。

木新黄胸口伤势沉重,汪长兰的草木灵力只能暂缓伤痛,却无法彻底化解厉苍掌力留下的阴寒魔气。他坐在石阶之上,眉头紧紧锁起,满心进退两难。

厉苍的条件残酷无比。自废修为,一身本事尽数化为乌有,血海深仇永世难报,往后非但保护不了汪长兰,连自身命运都只能任人宰割。可若是拒不依从,以厉苍的心狠手辣,一定会不顾一切攻破望月台,取汪长兰性命。

“都怪我。”木新黄低声开口,满是自责,“是我把仇家引到云墟山,将你拖入这场祸事。你本可以安安静静,在花海之中度过余下短暂岁月,不必卷入厮杀恩怨。”

汪长兰坐到他身旁,伸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夜色之下,她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恐惧。

“不能怪你。相逢是我心甘情愿。就算没有仇家寻来,我的寿元本就有限。劫难到来,逃避也无用处。”汪长兰缓缓说道,“倘若你为保全我,废掉毕生修为。失去力量的你,只会任人摆布。那样就算我们苟活一时,最后依旧难逃厄运。牺牲你的一切换来片刻安稳,我万万不愿。”

木新黄转头看向她,眼底布满血丝:“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你身处险境吗?”

“烟花绽放之时,本就伴随消散的结局。”汪长兰望向漆黑的夜空,“我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命薄。我不怕死亡,我只是怕,你被仇恨与愧疚困住一生。就算今日躲过厉苍,我的寿命依旧不会长久。”

毒瘴持续冲击护台阵法,光罩已经开始出现细碎裂纹,支撑不了太久。厉苍并不急于强攻,就在山下安营扎寨,慢慢消耗阵法力量,等着木新黄做出抉择。

接下来两日,云墟山气氛压抑至极。木新黄一边调理伤势,一边思索破局之法。他想过连夜带着汪长兰突围逃走,可厉苍布下重重封锁,山中各处要道皆有魔道修士把守,一旦出逃,便是正面遭遇大军,胜算渺茫。

汪长兰也没有坐以待毙。她调动满山残存草木灵元,滋养加固望月台法阵,同时探查毒瘴弱点。草木生灵与大地相连,她能感知到山下敌人的调动。

闲暇之时,二人依旧会并肩看花。只是花海已经不复往日繁盛,大片花草枯萎,残瓣随风飘零。

这一晚,天边远处,凡间城池又有零星烟花升空。隔着重重毒雾,依旧能看见那一闪而逝的光亮。

汪长兰望着那转瞬的烟火,淡淡说道:“你看那烟花,明知燃尽便是虚无,依旧拼尽全力绽放光彩。我们这一生相爱一场,已经是莫大缘分。不必执着一定要活很久很久。”

木新黄心中绞痛。他多么希望可以打破天命,给心爱之人长久安稳。可现实重重压在身上。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待到阵法破碎那一刻,便拼尽残余全部力量,护汪长兰杀出一条生路,哪怕自己战死也在所不惜。

汪长兰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摇头:“不要为我赌上性命。若是你死了,独留我一人苟活,这份绚烂过往,也只剩悲伤。”

二人各怀心事,明明心意相通,却被命运逼到进退维谷。山下厉苍已经失去耐心,准备天亮之后,全力强攻望月台。

第六回 魔雾强攻云台险,以己护爱挡凶锋

天色微明,破晓的微光还未穿透山间黑雾。山下号角声响,厉苍终于下令全军进攻。

无数魔道修士齐齐催动法术,黑色毒浪如同海啸一般,狠狠撞向望月台护阵。白玉石构建的望月台剧烈震颤,灵光护罩裂纹飞速蔓延,咔咔的碎裂声响不绝于耳。

汪长兰倾尽全力调动自身灵元,源源不断注入阵法之中,青绿色光芒和漆黑瘴气激烈碰撞。她本就寿元亏空,这般透支灵力,嘴角溢出丝丝淡红血迹。

木新黄持剑立在台前,伤口尚未痊愈,可眼神无比坚毅。魔气滚滚而上,大批敌人冲破外围山林,冲上高台。

大战正式开启。剑光纵横呼啸,木新黄浴血迎战,玄色衣袍很快又染上层层鲜血。敌人人数众多,轮番围攻,他身上不断增添新伤。

厉苍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并不急于上前,不断驱使手下消耗木新黄气力。

“木新黄,再做一次选择。”厉苍的声音穿透厮杀的喧嚣,“放下兵器,自废修为,便可保这女子一命。”

“休想!”木新黄一声怒喝,剑气横扫,逼退身前数名修士。

阵法终于承受不住猛烈攻击,“砰”一声彻底崩碎。灵光四散,黑色毒雾瞬间席卷整个望月台。汪长兰受到阵法反噬,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厉苍见阵法已破,亲自出手。他避开缠斗中的木新黄,身形一晃,直取汪长兰。他心里清楚,汪长兰才是木新黄最大的软肋,只要擒住她,便可掌控全局。

一道漆黑狂暴的魔掌,裹挟毁灭之力,径直朝着汪长兰胸口拍去。速度快如闪电,汪长兰仓促之间只能催起薄薄一层草木灵光防御,根本抵挡不住这一击。

木新黄余光瞥见,肝胆俱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数名修士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汪长兰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她回望一眼浴血苦战的爱人,心中念起过往望月台的月色、漫山花海、漫天烟花。那些绚烂的时光,已经填满她短暂一生。

她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将全部草木灵元尽数催动。碧绿光华自她体内爆发开来,硬生生接下厉苍这一记魔掌。

“嘭——!”

狂暴力量席卷开来。汪长兰的衣衫随风翻飞,一口鲜血大口喷出,身子向后重重飞出去。体内灵脉寸寸受损,生命本源飞快流逝。

“长兰!”木新黄目眦欲裂,爆发全部潜能,剑光暴涨,逼开周围敌人,不顾一切冲过去将下坠的汪长兰稳稳抱入怀中。

怀中人身躯柔弱,体温正在一点点变冷。青绿色的灵光不断从她身体飘出,如同细碎的萤火,四散飞扬。

厉苍本想将她生擒,没想到汪长兰竟会硬接全力一击。他微微皱眉,正要再度出手了结二人。可就在这时,汪长兰四散飘散的草木灵元引动整座云墟山大地之力。山间所有残存花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万千藤蔓破土而出,缠绕束缚住一众魔道修士,短暂困住厉苍一行人。

大地在震动。这是云墟山草木之灵最后的抗争。

厉苍被藤蔓纠缠,勃然大怒,奋力催动魔气斩断藤蔓。可这短短片刻,已经给了木新黄喘息之机。

木新黄抱着气息微弱的汪长兰,退到望月台玉栏杆边。刀剑杀伐之声犹在耳边,可他的全世界,只剩下怀中女子。

第七回 烟火碎尽诉余生,不恨相逢只惜缘

望月台上狼藉一片,玉石满地裂痕,四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山下魔众还在奋力挣脱藤蔓束缚,嘶吼之声阵阵传来。

汪长兰躺在木新黄怀中,浑身力气几乎耗尽。她体内生命本源不断消散,周身漂浮星星点点青绿光点,好似提前到来的烟花落屑。

木新黄手臂不住颤抖,鲜血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纵横江湖,历经无数生死厮杀,他从未如此惶恐无力。他一遍遍往汪长兰体内输送自身灵力,想要留住她的性命,可汪长兰命数已到尽头,外来灵力如同投入流沙,留不住一丝一毫。

“别耗费力气了,新黄。”汪长兰缓缓抬起手,指尖无力地触碰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血泪,声音微弱轻柔,“天命已定,强求不得了。”

“我可以去找仙莲,我可以寻访天下灵药,一定有办法救你。”木新黄声音哽咽,一向冷硬的剑客,此刻满是崩溃,“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一同去看,大漠风沙,江南烟雨,我们还没有看完世间烟火。不要就这样离开我。”

汪长兰浅浅一笑,眼底没有怨恨,只有安然温柔。

“我已经看过了。”她缓缓说道,“在云墟山,我看过日出云海,看过满山花开,看过夜空烟花。更有幸遇见你,拥有过真心相待的爱恋。人生如烟花,不可能永远悬挂天际,只要曾经绚烂过,便不枉此生。我这一生,早已足够圆满。”

远处传来厉苍破除藤蔓的巨响,危机并未完全散去。

汪长兰喘了几口气,继续轻声叮嘱:“不要因为我的离去,就此封闭自己,也不要被仇恨吞噬全部心神。大仇该报,但莫要把自己活成只有恨意的傀儡。往后好好活下去,去看一看这广阔人间。若是遇上烟花绽放之时,偶尔想起我,就够了。”

木新黄紧紧抱着她,心如刀割:“没有你的往后,世间山河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切莫这般想。”汪长兰目光澄澈,“烟花虽会消散,可它绽放时候的光亮,会留在看过它的人的心底。我们相伴的点点滴滴,不会随我的消失而磨灭。你活着,这份记忆便永远存在。”

她身上的灵光愈发稀薄,身形开始变得半透明。云墟山残存的花草,齐齐飘落花瓣,漫天花瓣随风飞舞,仿佛为她送行。

山下厉苍已经挣脱束缚,再一次向着高台冲来。

汪长兰用尽最后残余灵识,调动望月台残存阵法余力。一道短暂却极强的灵光屏障骤然升起,将魔众阻隔在台阶之下,可以争取片刻别离时光。

时间不多了。

汪长兰凝望着木新黄的眉眼,把爱人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间。

“勿要过度悲伤,离别不是结束,只是我先行一步。”话音落下,她的手掌缓缓垂落。周身万千青绿光点升腾而起,如同一场安静温柔的烟花,向漫天夜色四散飘飞。

怀中躯体越来越轻,最后化作点点流光,随风消散在云墟山的山风之中。原地只余下一支冰白玉簪,静静落在木新黄掌心。

汪长兰,已然彻底消散于世间。

第八回 孤剑浴血除奸恶,空留玉簪对空山

掌心握着那支冰凉玉簪,爱人已经无影无踪。木新黄站在狼藉的望月台上,四周只剩满山飘零落花。短暂的屏障已经快要消散,厉苍带着手下,踏着残破石阶冲上台来。

看见汪长兰已然消散,厉苍脸上露出得意狞笑:“倒是个烈性女子。也罢,少了一个把柄,今日便连你一并除去!”

挚爱消散的巨大悲痛,没有击垮木新黄,反而化作汹涌磅礴的力量。所有哀伤、愤怒、怀念全部凝于手中长剑。他双目赤红,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玄色衣袍猎猎飞扬。

“今日,便做个了断。”

木新黄提剑直冲上前。这一刻,他心中再无顾虑,不再担心爱人受胁迫,再无软肋被人拿捏。招招搏命,剑光凌厉决绝,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死战。

魔众蜂拥围攻而上,却挡不住他决死的剑锋。鲜血不断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木新黄身上伤痕不断叠加,却浑然不觉疼痛。他脑海之中闪过望月台初见、花海闲谈、月下盟约,一幕幕画面交替翻涌。

厉苍见手下接连倒下,亲自上前与之死斗。两大强者全力碰撞,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魔功与剑道激烈交锋,魔气四处肆虐。木新黄身上旧伤新伤交错,数次身陷险境,可心中执念支撑着他绝不后退。

他记住汪长兰最后的叮嘱,要报仇,却不可被仇恨毁掉自己。他求的不是无休止杀戮,只为洗刷家族冤屈。

几番凶险回合缠斗,木新黄抓住一处破绽,倾尽全身修为,一剑穿透厉苍的护身魔甲。剑锋刺入敌人心口。

厉苍满脸难以置信,轰然倒地。群魔失去首领,军心大乱,死的死,逃的逃。笼罩云墟山的黑色毒瘴,随着厉苍身死,缓缓消散殆尽。

大战落幕。山林满目疮痍,遍地残花断木。敌人尽数退去,山中终于恢复安静。

喧嚣全部平息,巨大的孤寂瞬间包裹住木新黄。他手中长剑哐当落地。满身伤痕,失血过多,踉跄跪倒在望月台玉石地面。山间清风吹过,只有花香淡淡残存,再也不见那个温婉女子。

他摊开手掌,那一支冰白玉簪安安静静躺在手心,是汪长兰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物件。

之后数日,木新黄留在云墟山。山中灵草大片枯萎,需要漫长岁月才能够慢慢复苏。他寻遍花海、望月台、曾经一同漫步的每一处角落,再也寻不到汪长兰半分踪迹。草木有灵,却再也不会传来她的声音。

他在望月台边亲手种下一丛丛兰草。每日静坐于此,手握玉簪,望着云海日出日落。悲伤汹涌袭来的时候,他便静静回想二人相伴的那些日子。

他心中有痛,却不再沉沦无尽绝望。他记着汪长兰所说,烟花虽逝,绚烂已经留存心底。不该为消逝的光景,浪费往后全部人生。

伤势慢慢调养好转,血海深仇已然得报。云墟山处处皆是回忆,继续久留于此,只会反复沉溺离愁。木新黄终于下定决心,要去看一看汪长兰未曾亲身踏遍的世间山河。带着两人共同的期盼,行走天下。

动身那日清晨,他将玉簪细心收好,转身走下云墟山。背后云雾缭绕的山峰,留着他们短暂却滚烫的爱恋。

第九回 仗剑天涯怀旧念,人间处处忆烟花

离开云墟山之后,木新黄重踏江湖路途。只是这一次行走世间,不再是为追杀仇敌、只为复仇而活。

他走过黄沙漫天的大漠,烈日照耀无垠戈壁。狂风卷起滚滚风沙,吹打在身上。他站在大漠孤日之下,心中想起,从前在望月台上,自己曾经同汪长兰描述过大漠风光。彼时她眼含向往,却始终无缘亲眼一见。木新黄抬头望向辽阔长空,心中默默念想:长兰,我替你看见了。

路过江南水乡,烟雨濛濛,小桥流水,画舫穿梭河面。夜里水乡节庆,河灯万盏随波飘荡,河畔燃放起成片烟花。一朵朵烟火在河面上空绽放,金红流光倒映水波,美轮美奂。

木新黄独立河边,望着漫天起落的烟花。烟花盛开,又转瞬化作火星散落坠落。眼前盛景,一如当年云墟山望月台所见。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一句:人生如烟花,不可能永远悬挂天际,只要曾经绚烂过,便不枉此生。

烟花落幕,夜空重归寂静。他伸手摸向怀中,触碰那一支冰白玉簪。物尚在,人已无踪。心中怅然,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剩下温柔绵长的怀念。

一路上,他斩除作恶妖魔,帮扶受苦百姓。不再是那个冷漠孤僻,封闭内心的剑客。汪长兰教会他的温柔与悲悯,已经刻进他的骨血。遇到山间花草,他会驻足细看;遇见世间悲欢离合,也多了几分体恤理解。

也有不少人,钦佩他的剑术人品,有心与他结缘。可木新黄心中位置,早已留给那个消散在云墟山风里的女子,再也装不下旁人。

岁月一年年缓缓流走。江湖之中关于木新黄的传说流传开来。有人说他是孤高剑客,大仇得报之后逍遥世间;少有人知晓,在他心底藏着一段烟花一般短暂璀璨的情缘。

偶尔逢年过节,城中燃放盛大烟火,他便寻一处高处静静伫立,仰望夜空烟火明明灭灭。那些相伴的记忆不会随时光磨损,月色、花海、望月台上的私语,依旧清晰鲜活。

他也曾经去过极北冰渊。那里酷寒刺骨,寒冰万里,传闻中的长生仙莲的确存在。可站在冰渊之前,木新黄最终没有伸手采摘。

就算取得仙莲又如何,汪长兰已经归于天地。逆天仙药,换不回已经消散的魂灵。当年她不肯让他为自己冒生死险境,如今,他也不必执着这份虚妄的长生。

真正珍贵从不是永无止境的寿命,而是曾经实实在在热烈活过、爱过的时光。

游历四方多年之后,木新黄心中,生出重回云墟山的念头。

第十回 云台岁岁观烟火,一瞬绚烂亦千秋

多年光阴流转,再度踏上云墟山的山路。山林早已从当年大战的创伤里慢慢复原。草木重新繁茂,漫山遍野灵花再度盛放,花香满谷。

望月台的玉石栏杆,依旧还在,当年打斗留下的伤痕还依稀可见。山风依旧,流萤依旧,只是故人不在。

木新黄回到这座承载所有悲欢的高台。他取出怀中珍藏多年的冰白玉簪,轻轻放置在栏杆石案之上。

往后,他便在此长居下来。不再漂泊江湖,就在云墟山修行度日。

白日,他漫步花海,打理满山花草,如同当年汪长兰那般,静静感受草木的呼吸。夜里,登上望月台,看星月轮转。

每逢山下城池烟花祭的日子,便是他心中最重要的时辰。夜幕降临,远方凡间的烟花接二连三冲上夜空,千红万紫,照亮沉沉夜幕。一朵朵烟花热烈盛开,再慢慢零落消散。

木新黄凭栏而立,安静望着漫天烟火。脑海之中,又浮现多年以前,那个月色夜晚,女子轻声道出的那一番话。

旁人都追求亘古不变,渴求长相厮守,害怕离别,恐惧消逝。可他们的缘分,本就是一场烟花际遇。时间虽短,爱却滚烫真切。

世间情缘,未必都要白头到老才算圆满。有的相逢,如同夜空烟花,只有短短一瞬,却足以照亮整段人生。那份刻骨铭心的绚烂,会永久存留在记忆当中,胜过无数平淡麻木的岁岁年年。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望月台上岁岁看烟花绽放,又岁岁看烟花凋零。

木新黄的寿元悠长,他会一年一年,守在这里,看一场又一场人间烟火。他没有沉溺于失去的痛苦,感恩那一场来之不易的相逢。

人生如烟花,不可能永远悬挂天际,只要曾经绚烂过,便不枉此生。

晚风掠过望月台,兰草轻轻摇曳。漫天烟火明明灭灭,跨越悠悠岁月,诉说一段短暂,却永不褪色的爱情。

发表于:2026-08-02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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