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逐路
第一章 落榜寒门
杨碧桃生长在群山包裹的杨家村,这里土地贫瘠,山路崎岖,祖祖辈辈都靠着山脚零散的薄田谋生。在这座封闭的小山村里,一直沿袭着老旧的观念,女孩子不必多读诗书,十四五岁便要下地务农,待到年纪合适,就由家里安排婚事,用彩礼补贴家用,几乎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女孩的学业投入钱财与精力。但碧桃自小就对文字有着执拗的热爱,但凡村里谁家有淘汰下来的旧课本,她都会小心翼翼上门讨要,视若珍宝。家中没有书桌,她就趴在院子里厚重的青石磨盘上练字,白日借着天光抄写生字,傍晚就倚靠灶台,借着柴火跳动的微光研读课文,哪怕冬日指尖冻得肿胀开裂,也从来不肯停歇。她心底深埋着一个心愿,考上县城师范学校,成为一名正式教师,凭借自己的本事挣钱,带着操劳一辈子的父母走出大山,摆脱世代务农的命运。
十六岁盛夏,中考放榜的消息传遍乡镇,同村几个一同赴考的少年陆续带回录取的喜讯,唯独碧桃的成绩单,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距离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整整相差二十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杨家村,各式各样的闲言碎语扑面而来。村口的老井是妇人闲谈的聚集地,每日午后,一众婶婆围坐在此,对着碧桃的遭遇指指点点。有人断言女子天资本就不如男子,读书终究是白费力气;还有热心的邻里主动为她牵线相亲,劝说她趁着年轻容貌尚可,早早定下婆家,换来一笔彩礼,刚好可以填补家里拮据的开支。这些细碎又刺耳的议论时不时飘进碧桃的耳朵,层层叠叠压在她的心头。
母亲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整夜坐在炕沿暗自垂泪。家里一年的粮食收成,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变卖余粮换来的微薄收入,仅仅只能应付日常柴米油盐,根本凑不出数额不小的复读学费。父亲性子木讷寡言,一连数日都蹲在院门的木质门槛上,不停抽着旱烟,缭绕的烟雾笼罩着愁苦的脸庞,几番斟酌之后,只能无奈地开口劝说女儿认命,接受山村女孩既定的人生轨迹。家人的难处,旁人的轻视,双重的压力压得碧桃几乎喘不过气。
心绪郁结之时,碧桃独自走到院落一角,抬手抚摸那棵栽种多年的老碧桃树。去年夏季一场猛烈的台风席卷山村,粗壮的桃树主干被狂风硬生生折断,树皮大面积撕裂,村里人都认定这棵树已经枯死,甚至有人提议砍掉当作柴火。可谁都没有料到,熬过凛冽寒冬,来年开春,断裂枝干的侧边竟然顽强地抽出一簇簇嫩绿新芽,拼尽全力朝着阳光舒展枝叶。指尖摩挲着粗糙皲裂的树皮,碧桃心中默念一句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一次考试失利,并不能定格她的一生,直路走不通,便可以绕路前行。她不愿意屈从世俗的偏见,更舍不得放弃坚守多年的求学梦想。
经过几日细致盘算,碧桃下定决心,独自去往县城打工,亲手积攒复读的学费。她将成绩单仔细叠好,贴身收进粗布小包,收拾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打包好全部课本,做好了外出务工的准备。她暗暗立下誓言,要像这棵劫后重生的碧桃树一般,任凭风雨侵袭,依旧扎根生长,绝不轻易低头妥协,一定要再给自己一次追逐梦想的机会。
第二章 进城务工
敲定计划之后,碧桃托付同村常年在外务工的王大姐带路,一路辗转颠簸,终于抵达县城,进入一家成衣加工厂,成为一名流水线女工。工厂的作息制度十分严苛,早上七点准时开工,晚上七点才能下班,十二个小时里,她需要重复钉纽扣、锁裤边、修整布料等机械工作。金属纽扣边缘锋利,粗硬的帆布布料反复摩擦掌心,短短几日,碧桃的指尖便磨出连片水泡,水泡破溃结痂之后,一旦沾染冷水、洗涤药剂,就会传来钻心的痛感。班组里大多是熟练老员工,手脚麻利,为了不拖累整体进度,碧桃只能刻意加快动作,整日紧绷着身体,常常下班后腰背僵硬酸痛,连抬手吃饭都觉得费力。
八名女工挤在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集体宿舍,房间通风不畅,空气里混杂着布料纤维、汗水与廉价洗衣粉的异味。同住的工友大多打算长期安稳做工,攒够积蓄之后便回乡成婚,在得知碧桃打工是为了攒钱复读之后,纷纷出言劝阻。有人觉得她太过理想化,落榜一次就该认清现实,没必要再白白吃苦;还有人直白地告诉她,女孩子安稳过日子就足够,虚无缥缈的读书梦终究难以实现。面对众人的规劝或是调侃,碧桃只是礼貌浅笑,内心的信念分毫未动。
夜班结束后,所有工友耗尽体力,回到宿舍倒头熟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填满狭小的空间。碧桃便悄悄拿出藏在枕头下的课本,轻手轻脚走出宿舍,来到走廊。头顶仅有一盏低功率白炽灯,光线昏暗摇曳,却是她唯一可以自习的光源。她靠墙而立,低声背诵英语单词、梳理文科知识点,一站便是两三个钟头,困意袭来就用力掐一下手心提神,不肯浪费半点空余时间。
她偷偷学习的举动终究被车间组长察觉。组长一心追求班组产量,认定分心读书会耽误生产,开始刻意针对碧桃,多次无理由克扣她的计件薪资。车间里几名心思狭隘的女工见状也抱团排挤,交接工序时故意拖沓搁置,变相增加她的工作量。接连遭遇刁难,碧桃没有争执吵闹,依旧踏踏实实干好手上的活。她反复打磨做工技巧,速度渐渐追上老手,成品合格率始终保持前列。每个月发薪之后,她只预留极少的伙食费,常年以馒头咸菜度日,余下所有钱款全部存入存折妥善保管。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在心底勉励自己: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她都默默咽下,全部化作向着梦想前行的底气,静静等待重返校园的那天。
第三章 初次碰壁
辛苦劳作大半年,碧桃终于攒齐了复读所需的全部学费,辞别工厂,回到镇上的复读班办理入学。中断学业外出务工,再加上原本底子薄弱,入学摸底考试里,她的总成绩直接排在全班最后一名。班主任特意单独约谈她,言辞恳切地劝她量力而行,一年时间想要追上多年落下的功课难度极大,不如趁早另做打算,不必白白耗费精力。
班里不少家境优渥的同学,时常私下议论嘲讽她,戏称她是从流水线回来的乡下丫头,字迹潦草、悟性迟钝,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刺耳的闲话时不时飘进耳朵,可碧桃没有自卑退缩,连夜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苛到极致的学习计划表。每日凌晨四点准时起床背诵单词,午休别人休憩时她伏案刷题,晚自习结束后独自留在教室整理错题,厚厚三本错题本一笔一划记录完整。
遇到难以弄懂的难题,她总会守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等候,挨个向各科老师请教。有时候老师工作繁忙无暇顾及,或是语气冷淡敷衍,她也从不气馁,记好知识点,换合适的时间再来问询。望着窗外初生的朝阳,她暗自吟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她心里清楚,自己起点本就落后,想要追上旁人,只能付出数倍的汗水,一次碰壁算不上什么,只要方向没错,脚步就不能停下。
第四章 天灾变故
复读的生活刚刚步入正轨,家乡忽然迎来连绵暴雨,山洪裹挟泥沙冲刷山脚,杨家村侧边山体发生小型滑坡。碧桃家老旧的土坯院墙轰然坍塌,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尽数被洪水淹没。父亲心急如焚,冒雨冲进田地抢救农具,不慎摔伤右腿,住院治疗的医药费瞬间掏空了碧桃所有积蓄,家里还不得不向亲戚举债度日。
母亲拨通电话,在听筒那头泣不成声,苦苦哀求碧桃退学回家,一起种地打零工分担家庭重担。握着冰凉的听筒,碧桃的眼泪无声滑落,一边是摇摇欲坠的家,一边是坚守已久的梦想,两难之间,她依旧不愿彻底放弃学业。
自此之后,每到周末和节假日,碧桃便穿梭在县城街头派发传单,上门做家政保洁。白天正常上课,傍晚奔波打工,三餐依旧只有最便宜的馒头咸菜。长期高强度的学习与劳作,让她数次体力透支晕倒在课桌之上,每次苏醒后稍稍休整,便立刻重新拿起课本咬牙坚持。困顿之时,她总会想起诗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生活的重压没能碾碎她的初心,她拼尽全力兼顾家庭与理想,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第五章 流言缠身
碧桃课余频繁外出兼职,渐渐滋生出恶意的谣言。有人凭空捏造闲话,造谣她在外行为不端,才能够轻易赚到额外收入,流言很快传遍整个年级。不少同学不明真相,刻意疏远回避她,走路都会特意绕道。班主任听闻传闻后,也出于顾虑找她谈话,委婉提醒她注意自身言行。
无端的偏见最是磨人,碧桃没有四处哭诉辩解,而是细心整理好每一份兼职用工协议、雇主联系方式,主动交到班主任面前自证清白。澄清过后,她便再次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再在意旁人的窃窃私语。她明白,空洞的辩解徒劳无功,唯有实打实的成绩,才能击碎所有流言。她默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又忆起“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不值得为旁人的偏见停下自己前行的脚步,静心耕耘,自有花开之时。
第六章 考场意外
一年复读期满,碧桃再次奔赴中考考场。赶考当天,骑行的自行车半路爆胎,眼看开考时间越来越近,她抛下车子一路狂奔两公里,才卡点冲进考点。剧烈奔跑之后心跳急促,心态一度慌乱紧绷。第一场语文考试进行到中途,钢笔突然漏水,墨汁大面积浸染卷面。碧桃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从容拿出备用钢笔,细心修正卷面痕迹,有条不紊完成全部作答。
考完之后,她没有因为这场意外懊恼消沉,当晚细致复盘整场考试的失误与应急处理方式,调整应试心态,为后续科目做好万全准备。她早已学会接纳前路的突发变故,坎坷本就是常态,一时的意外,无法撼动长久积攒的坚持。她想起诗句: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真正的底气藏在平日里千万次的打磨之中,些许意外,不足以打乱她的节奏。
第七章 再度落第
中考成绩公布,碧桃距离师范录取线仅仅只差三分,第二次遗憾落榜。接连两次失利,村里的嘲讽声达到顶峰,各路亲戚轮番上门劝说,接连为她介绍相亲对象,所有人都笃定她终究拗不过命运,女孩子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母亲心疼外债,又忧心女儿一次次受挫,甚至用绝食逼迫她放弃求学。
深夜,碧桃独坐院中碧桃树下,望着含苞的花枝,眼底酸涩却不曾落泪。两次跌倒,并不代表前路断绝。她轻声吟诵: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师范这条路暂时行不通,大可转换赛道。几番思索,她决定报考市里的护理职业学院,习得一技之长,依旧可以凭本事立身,换一种方式奔赴自己的人生。
第八章 异乡求学
经过反复沟通劝说,家人终于松口,碧桃揣着微薄的生活费,独自前往市区的职业学院就读护理专业。班里同学大多家境优渥,早早接触过基础医护知识,穿搭精致,阅历更广,出身山村的碧桃处处显得格格不入。护理专业极重实操,第一次静脉穿刺实训,她对着模拟人偶反复练习,屡屡失误,被实训老师当众批评。
不甘落后的碧桃泡在实训教室,抓住所有课余时间反复练习扎针、包扎、护理操作,主动求教老师和优等生,手掌磨出厚厚的茧子,日复一日不曾松懈。每当疲惫倦怠,她便暗自激励自己: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点滴积累终会迎来蜕变,慢慢的,她的实操成绩从班级末尾稳步攀升,渐渐跻身前列。
第九章 实习磨难
大三学年,碧桃进入市中心医院实习,科室里最繁杂辛苦的基础工作全部交由实习生承担。一位资历深厚的老护士心存偏见,时常刻意刁难,稍有疏漏便当众斥责,偶尔还会遭遇病患家属的无端迁怒。一次连续二十小时夜班值守,身心俱疲的她险些操作失误,遭到护士长严肃警告。积攒的委屈终于溃堤,她躲在楼梯间默默落泪。
短暂宣泄过后,她擦干眼泪重整状态,拿出笔记本细致记录每一位病患的体征、用药禁忌,耐心温柔对待每一位病人。她记起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一时的委屈与刁难都是历练。日复一日真诚细致的服务,慢慢收获了医生、患者的认可,曾经刁难她的护士,也渐渐放下了偏见。
第十章 桃绽芳华
毕业综合考核,杨碧桃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娴熟沉稳的实操技术,顺利考取市中心医院正式编制。入职那日,她重回杨家村,院中老碧桃树繁花灼灼,开得肆意热烈。
两次落榜、务工辛劳、无端流言、冷眼刁难,一路荆棘丛生,她始终不曾畏惧退缩。她抬手轻抚盛放的花瓣,心底默念: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她就像山野间扎根的碧桃,历经风雨弯折,依旧向阳生长,熬过所有寒冬,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灼灼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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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逐路
第一章 落榜寒门
杨碧桃生长在群山包裹的杨家村,这里土地贫瘠,山路崎岖,祖祖辈辈都靠着山脚零散的薄田谋生。在这座封闭的小山村里,一直沿袭着老旧的观念,女孩子不必多读诗书,十四五岁便要下地务农,待到年纪合适,就由家里安排婚事,用彩礼补贴家用,几乎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女孩的学业投入钱财与精力。但碧桃自小就对文字有着执拗的热爱,但凡村里谁家有淘汰下来的旧课本,她都会小心翼翼上门讨要,视若珍宝。家中没有书桌,她就趴在院子里厚重的青石磨盘上练字,白日借着天光抄写生字,傍晚就倚靠灶台,借着柴火跳动的微光研读课文,哪怕冬日指尖冻得肿胀开裂,也从来不肯停歇。她心底深埋着一个心愿,考上县城师范学校,成为一名正式教师,凭借自己的本事挣钱,带着操劳一辈子的父母走出大山,摆脱世代务农的命运。
十六岁盛夏,中考放榜的消息传遍乡镇,同村几个一同赴考的少年陆续带回录取的喜讯,唯独碧桃的成绩单,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距离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整整相差二十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杨家村,各式各样的闲言碎语扑面而来。村口的老井是妇人闲谈的聚集地,每日午后,一众婶婆围坐在此,对着碧桃的遭遇指指点点。有人断言女子天资本就不如男子,读书终究是白费力气;还有热心的邻里主动为她牵线相亲,劝说她趁着年轻容貌尚可,早早定下婆家,换来一笔彩礼,刚好可以填补家里拮据的开支。这些细碎又刺耳的议论时不时飘进碧桃的耳朵,层层叠叠压在她的心头。
母亲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整夜坐在炕沿暗自垂泪。家里一年的粮食收成,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变卖余粮换来的微薄收入,仅仅只能应付日常柴米油盐,根本凑不出数额不小的复读学费。父亲性子木讷寡言,一连数日都蹲在院门的木质门槛上,不停抽着旱烟,缭绕的烟雾笼罩着愁苦的脸庞,几番斟酌之后,只能无奈地开口劝说女儿认命,接受山村女孩既定的人生轨迹。家人的难处,旁人的轻视,双重的压力压得碧桃几乎喘不过气。
心绪郁结之时,碧桃独自走到院落一角,抬手抚摸那棵栽种多年的老碧桃树。去年夏季一场猛烈的台风席卷山村,粗壮的桃树主干被狂风硬生生折断,树皮大面积撕裂,村里人都认定这棵树已经枯死,甚至有人提议砍掉当作柴火。可谁都没有料到,熬过凛冽寒冬,来年开春,断裂枝干的侧边竟然顽强地抽出一簇簇嫩绿新芽,拼尽全力朝着阳光舒展枝叶。指尖摩挲着粗糙皲裂的树皮,碧桃心中默念一句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一次考试失利,并不能定格她的一生,直路走不通,便可以绕路前行。她不愿意屈从世俗的偏见,更舍不得放弃坚守多年的求学梦想。
经过几日细致盘算,碧桃下定决心,独自去往县城打工,亲手积攒复读的学费。她将成绩单仔细叠好,贴身收进粗布小包,收拾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打包好全部课本,做好了外出务工的准备。她暗暗立下誓言,要像这棵劫后重生的碧桃树一般,任凭风雨侵袭,依旧扎根生长,绝不轻易低头妥协,一定要再给自己一次追逐梦想的机会。
第二章 进城务工
敲定计划之后,碧桃托付同村常年在外务工的王大姐带路,一路辗转颠簸,终于抵达县城,进入一家成衣加工厂,成为一名流水线女工。工厂的作息制度十分严苛,早上七点准时开工,晚上七点才能下班,十二个小时里,她需要重复钉纽扣、锁裤边、修整布料等机械工作。金属纽扣边缘锋利,粗硬的帆布布料反复摩擦掌心,短短几日,碧桃的指尖便磨出连片水泡,水泡破溃结痂之后,一旦沾染冷水、洗涤药剂,就会传来钻心的痛感。班组里大多是熟练老员工,手脚麻利,为了不拖累整体进度,碧桃只能刻意加快动作,整日紧绷着身体,常常下班后腰背僵硬酸痛,连抬手吃饭都觉得费力。
八名女工挤在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集体宿舍,房间通风不畅,空气里混杂着布料纤维、汗水与廉价洗衣粉的异味。同住的工友大多打算长期安稳做工,攒够积蓄之后便回乡成婚,在得知碧桃打工是为了攒钱复读之后,纷纷出言劝阻。有人觉得她太过理想化,落榜一次就该认清现实,没必要再白白吃苦;还有人直白地告诉她,女孩子安稳过日子就足够,虚无缥缈的读书梦终究难以实现。面对众人的规劝或是调侃,碧桃只是礼貌浅笑,内心的信念分毫未动。
夜班结束后,所有工友耗尽体力,回到宿舍倒头熟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填满狭小的空间。碧桃便悄悄拿出藏在枕头下的课本,轻手轻脚走出宿舍,来到走廊。头顶仅有一盏低功率白炽灯,光线昏暗摇曳,却是她唯一可以自习的光源。她靠墙而立,低声背诵英语单词、梳理文科知识点,一站便是两三个钟头,困意袭来就用力掐一下手心提神,不肯浪费半点空余时间。
她偷偷学习的举动终究被车间组长察觉。组长一心追求班组产量,认定分心读书会耽误生产,开始刻意针对碧桃,多次无理由克扣她的计件薪资。车间里几名心思狭隘的女工见状也抱团排挤,交接工序时故意拖沓搁置,变相增加她的工作量。接连遭遇刁难,碧桃没有争执吵闹,依旧踏踏实实干好手上的活。她反复打磨做工技巧,速度渐渐追上老手,成品合格率始终保持前列。每个月发薪之后,她只预留极少的伙食费,常年以馒头咸菜度日,余下所有钱款全部存入存折妥善保管。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在心底勉励自己: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她都默默咽下,全部化作向着梦想前行的底气,静静等待重返校园的那天。
第三章 初次碰壁
辛苦劳作大半年,碧桃终于攒齐了复读所需的全部学费,辞别工厂,回到镇上的复读班办理入学。中断学业外出务工,再加上原本底子薄弱,入学摸底考试里,她的总成绩直接排在全班最后一名。班主任特意单独约谈她,言辞恳切地劝她量力而行,一年时间想要追上多年落下的功课难度极大,不如趁早另做打算,不必白白耗费精力。
班里不少家境优渥的同学,时常私下议论嘲讽她,戏称她是从流水线回来的乡下丫头,字迹潦草、悟性迟钝,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刺耳的闲话时不时飘进耳朵,可碧桃没有自卑退缩,连夜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苛到极致的学习计划表。每日凌晨四点准时起床背诵单词,午休别人休憩时她伏案刷题,晚自习结束后独自留在教室整理错题,厚厚三本错题本一笔一划记录完整。
遇到难以弄懂的难题,她总会守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等候,挨个向各科老师请教。有时候老师工作繁忙无暇顾及,或是语气冷淡敷衍,她也从不气馁,记好知识点,换合适的时间再来问询。望着窗外初生的朝阳,她暗自吟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她心里清楚,自己起点本就落后,想要追上旁人,只能付出数倍的汗水,一次碰壁算不上什么,只要方向没错,脚步就不能停下。
第四章 天灾变故
复读的生活刚刚步入正轨,家乡忽然迎来连绵暴雨,山洪裹挟泥沙冲刷山脚,杨家村侧边山体发生小型滑坡。碧桃家老旧的土坯院墙轰然坍塌,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尽数被洪水淹没。父亲心急如焚,冒雨冲进田地抢救农具,不慎摔伤右腿,住院治疗的医药费瞬间掏空了碧桃所有积蓄,家里还不得不向亲戚举债度日。
母亲拨通电话,在听筒那头泣不成声,苦苦哀求碧桃退学回家,一起种地打零工分担家庭重担。握着冰凉的听筒,碧桃的眼泪无声滑落,一边是摇摇欲坠的家,一边是坚守已久的梦想,两难之间,她依旧不愿彻底放弃学业。
自此之后,每到周末和节假日,碧桃便穿梭在县城街头派发传单,上门做家政保洁。白天正常上课,傍晚奔波打工,三餐依旧只有最便宜的馒头咸菜。长期高强度的学习与劳作,让她数次体力透支晕倒在课桌之上,每次苏醒后稍稍休整,便立刻重新拿起课本咬牙坚持。困顿之时,她总会想起诗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生活的重压没能碾碎她的初心,她拼尽全力兼顾家庭与理想,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第五章 流言缠身
碧桃课余频繁外出兼职,渐渐滋生出恶意的谣言。有人凭空捏造闲话,造谣她在外行为不端,才能够轻易赚到额外收入,流言很快传遍整个年级。不少同学不明真相,刻意疏远回避她,走路都会特意绕道。班主任听闻传闻后,也出于顾虑找她谈话,委婉提醒她注意自身言行。
无端的偏见最是磨人,碧桃没有四处哭诉辩解,而是细心整理好每一份兼职用工协议、雇主联系方式,主动交到班主任面前自证清白。澄清过后,她便再次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再在意旁人的窃窃私语。她明白,空洞的辩解徒劳无功,唯有实打实的成绩,才能击碎所有流言。她默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又忆起“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不值得为旁人的偏见停下自己前行的脚步,静心耕耘,自有花开之时。
第六章 考场意外
一年复读期满,碧桃再次奔赴中考考场。赶考当天,骑行的自行车半路爆胎,眼看开考时间越来越近,她抛下车子一路狂奔两公里,才卡点冲进考点。剧烈奔跑之后心跳急促,心态一度慌乱紧绷。第一场语文考试进行到中途,钢笔突然漏水,墨汁大面积浸染卷面。碧桃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从容拿出备用钢笔,细心修正卷面痕迹,有条不紊完成全部作答。
考完之后,她没有因为这场意外懊恼消沉,当晚细致复盘整场考试的失误与应急处理方式,调整应试心态,为后续科目做好万全准备。她早已学会接纳前路的突发变故,坎坷本就是常态,一时的意外,无法撼动长久积攒的坚持。她想起诗句: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真正的底气藏在平日里千万次的打磨之中,些许意外,不足以打乱她的节奏。
第七章 再度落第
中考成绩公布,碧桃距离师范录取线仅仅只差三分,第二次遗憾落榜。接连两次失利,村里的嘲讽声达到顶峰,各路亲戚轮番上门劝说,接连为她介绍相亲对象,所有人都笃定她终究拗不过命运,女孩子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母亲心疼外债,又忧心女儿一次次受挫,甚至用绝食逼迫她放弃求学。
深夜,碧桃独坐院中碧桃树下,望着含苞的花枝,眼底酸涩却不曾落泪。两次跌倒,并不代表前路断绝。她轻声吟诵: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师范这条路暂时行不通,大可转换赛道。几番思索,她决定报考市里的护理职业学院,习得一技之长,依旧可以凭本事立身,换一种方式奔赴自己的人生。
第八章 异乡求学
经过反复沟通劝说,家人终于松口,碧桃揣着微薄的生活费,独自前往市区的职业学院就读护理专业。班里同学大多家境优渥,早早接触过基础医护知识,穿搭精致,阅历更广,出身山村的碧桃处处显得格格不入。护理专业极重实操,第一次静脉穿刺实训,她对着模拟人偶反复练习,屡屡失误,被实训老师当众批评。
不甘落后的碧桃泡在实训教室,抓住所有课余时间反复练习扎针、包扎、护理操作,主动求教老师和优等生,手掌磨出厚厚的茧子,日复一日不曾松懈。每当疲惫倦怠,她便暗自激励自己: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点滴积累终会迎来蜕变,慢慢的,她的实操成绩从班级末尾稳步攀升,渐渐跻身前列。
第九章 实习磨难
大三学年,碧桃进入市中心医院实习,科室里最繁杂辛苦的基础工作全部交由实习生承担。一位资历深厚的老护士心存偏见,时常刻意刁难,稍有疏漏便当众斥责,偶尔还会遭遇病患家属的无端迁怒。一次连续二十小时夜班值守,身心俱疲的她险些操作失误,遭到护士长严肃警告。积攒的委屈终于溃堤,她躲在楼梯间默默落泪。
短暂宣泄过后,她擦干眼泪重整状态,拿出笔记本细致记录每一位病患的体征、用药禁忌,耐心温柔对待每一位病人。她记起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一时的委屈与刁难都是历练。日复一日真诚细致的服务,慢慢收获了医生、患者的认可,曾经刁难她的护士,也渐渐放下了偏见。
第十章 桃绽芳华
毕业综合考核,杨碧桃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娴熟沉稳的实操技术,顺利考取市中心医院正式编制。入职那日,她重回杨家村,院中老碧桃树繁花灼灼,开得肆意热烈。
两次落榜、务工辛劳、无端流言、冷眼刁难,一路荆棘丛生,她始终不曾畏惧退缩。她抬手轻抚盛放的花瓣,心底默念: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她就像山野间扎根的碧桃,历经风雨弯折,依旧向阳生长,熬过所有寒冬,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灼灼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