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芜浮梦录
第一章 沧雾孤屿,薰清初醒
【髣髴轻云遮素月,飘摇流雪落沧溟】
冯薰清指尖触到礁石上刺骨凉润时,混沌破碎的意识才勉强从无边幻梦里挣脱出来。浓得化不开的青雾层层叠叠裹住整片无人孤岛,咸湿冰冷的海水顺着礁石缝隙浸透冯薰清单薄衣料,她猛地低头剧烈呛咳,裹挟海盐涩味的海水直冲咽喉,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胸腔,四肢沉重得如同坠着千年寒铅,冯薰清手腕、脚踝爬满细密猩红擦伤,淡浅血丝混着未干海水,在冯薰清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晕开斑驳零碎印记。冯薰清抬眼望去,眼前视野一片朦胧灰蒙,目之所及全是连绵起伏的墨黑礁石,白浪一层叠一层无休止拍击岩岸,翻起碎玉般的泡沫,漫天雾霭将天际与海面揉成浑浊一色,昼夜晨昏彻底模糊,冯薰清分不清此刻是拂晓还是暮晚。
【冰肌漫染沧波冷,素袂撕裂碎芜兰】
冯薰清撑着棱角锋利的礁石,一寸寸勉强挺直单薄脊背。冯薰清及腰墨色长发早已被海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发丝紧紧黏在颈侧、后背,每轻微挪动一寸,发丝拉扯皮肉便带给冯薰清细碎钻心刺痛。冯薰清垂眸细细打量身上衣裙,原是一身绣满淡青芜兰花的月白广袖仙裙,此刻吸饱海水死死贴住冯薰清身形,裙身刺绣被水泡得褶皱褪色,下摆大半撕裂开,露出冯薰清小腿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划伤。冯薰清绞尽脑汁回溯过往,脑海里只剩零星破碎残影:雕花木窗、焚着冷沉兰香的书阁、一枚刻着芜兰纹路的白玉佩,还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青色人影,其余所有前尘记忆尽数被浓雾封存,如同蒙了一层不透半分光亮的纱帐,任凭冯薰清如何思索都寻不到半分头绪。
【孤屿无人呼远渡,寒涛空和一声轻】
“可有人在此处?”冯薰清轻启樱唇,嗓音沙哑干涩,微弱声响在空旷雾海间缓缓回荡几圈,最后只换来海浪翻涌不息的沉闷回响,整片迷雾山林听不到半丝人声、半缕烟火。凛冽海风卷着冰凉雾气扑面而来,冯薰清下意识收拢破损的广袖,身子微微发颤,缓慢朝着岛屿深处移步。脚下礁石生满尖锐石刺,冯薰清裸足踩过便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钻心的疼绵延至冯薰清心底,可海岸唯有无尽*,想要寻到生路、找回遗失的记忆,冯薰清只能往密林深处走去。
【幽丛浅草凝萤蓝,一缕温凉解骨寒】
冯薰清行出百余步,嶙峋礁石渐渐消失,地面铺满湿润绵软的青苔,道路两侧长满半人高的奇异白草,草叶边缘萦绕一层浅淡萤蓝微光,流动的白雾拂过草叶,便拆作漫天细碎光点悠悠飘升半空。冯薰清停下脚步,迟疑着伸出指尖轻触草叶,一股清润温和的凉意顺着指尖游走冯薰清四肢百骸,方才浸海带来的刺骨寒意尽数消散,冯薰清四肢皮肉的擦伤也隐隐缓和,不再那般灼痛难忍。冯薰清心知此地绝非人间凡境,处处草木皆藏异象,自己坠入的,是一场虚实难辨的绵长幻梦。
【古木垂藤铺石径,幽林深处隐仙垣】
冯薰清再向前行,一条被水汽浸润得滑腻透亮的青石板小径蜿蜒伸入密林深处。两旁参天古树通体呈通透翡翠碧色,枝桠间垂落缠绕的淡紫藤蔓,藤蔓结出拳头大小的半透明花苞,花苞轻轻晃动,便洒落丝丝甜软幽香。冯薰清循着石板路缓步前行,林间雾气淡了几分,冯薰清隐约望见前方林间藏着一角白玉院墙,檐角雕琢芜兰纹样,在朦胧光影里若隐若现,冯薰清心底陡然生出一丝熟悉感,仿佛千百年前,冯薰清曾无数次踏足此处。
【心牵旧影难寻觅,雾锁前尘不肯明】
冯薰清加快脚步朝院墙走去,林间风声轻轻响动,似有人在暗处低语,可冯薰清转头四顾,只有摇曳草木与漂浮轻雾,并无半分人影。冯薰清指尖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本该悬着一枚芜兰玉佩,如今却空空荡荡,玉佩不知所踪。失落之感漫上冯薰清心头,那些破碎记忆愈发纷乱,雕花书阁里的冷香、青色衣袍的背影、温柔低沉的嗓音,所有片段交织缠绕,冯薰清却始终拼不出完整过往。
【玉墙虚掩门微敞,一室残香待故人】
片刻后冯薰清行至白玉院墙门前,朱漆木门虚虚半掩,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内里飘出一缕熟悉兰香,与冯薰清记忆中书阁香气别无二致。冯薰清抬手轻轻推开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柔和的轻响,院中落满莹白花瓣,中央立一方青石案几,案上摆放半盏早已冷却的清茶,一旁搁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琢的芜兰,与冯薰清裙上刺绣一模一样。
【残茶犹存当年味,玉簪空留旧时痕】
冯薰清缓步走到青石案旁,指尖拂过冰凉玉簪,簪身留存淡淡的体温,好似主人方才才离开不久。冯薰清端起那盏清茶凑近鼻尖,茶香清冽绵长,冯薰清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莫名落下两行清泪,明明冯薰清记不起过往悲欢,却单单为此处一物一景心痛难抑。院中微风卷起满地花瓣,绕着冯薰清周身旋转,像是在安抚失了记忆的冯薰清。
【林间忽起笙歌细,雾底轻摇青衫影】
院外密林深处忽然飘来一缕轻柔笙乐,曲调婉转凄清,冯薰清立刻转身望向声源,透过淡薄雾气,冯薰清隐约看见一道青衫身影立于古木之下,身形挺拔清隽,正是冯薰清记忆里那道模糊虚影。冯薰清下意识抬脚想要追赶,脚下青苔湿滑,冯薰清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再抬眼时,那道青衫人影转瞬消散在浓雾之中,笙乐也戛然而止,只余下满院寂静。
【雾重难追天外客,孤身静立待天光】
浓雾再次聚拢,将整片院落与密林层层包裹,冯薰清再也寻不到半分人影与乐声。冯薰清静静立在青石案边,手中紧握着那支芜兰玉簪,心中万般迷茫。冯薰清不知自己是谁,不知前尘因果,不知此地梦境何时方能苏醒,唯有手中玉簪、院中残香,是连接冯薰清遗失过往仅存的线索。天色依旧灰蒙蒙不分晨昏,冯薰清只能留在这座雾中小院,静待下一次异象出现,寻回被迷雾封存的记忆。
第二章 兰阁藏卷,旧字惊心
【雕窗镂玉凝清露,一室沉兰绕案浮】
林间雾气稍淡,天光透过雕花玉窗落入院中,冯薰清推开内室房门,一股浓郁温润的兰香扑面而来。冯薰清抬目环视整间阁楼,屋内陈设雅致清淡,四面靠墙立着乌木书橱,橱中摆满泛黄书卷,中央置一张宽大书案,案头摆着砚台、狼毫与半叠宣纸,样样器物都让冯薰清倍感熟悉,仿佛这间书阁本就是冯薰清常年起居读书之地。
【尘轻覆卷留幽迹,墨字依稀记旧年】
冯薰清缓步走到书橱之前,指尖轻轻抚过书卷封面,薄薄一层浅尘沾在冯薰清指尖,想来此处已经许久无人打理。冯薰清随意抽出一卷泛黄古籍,书页边缘微微卷曲,纸上字迹娟秀清丽,分明是女子手笔,冯薰清越读心头越是震颤,这般笔锋运墨,与冯薰清潜意识里藏着的书写习惯完全重合。
【一纸题诗藏心事,字字牵萦未了缘】
冯薰清翻至书卷末尾,空白纸页上题着一首小诗,墨迹半干不似久远之物。冯薰清轻声念出诗句,字句之间满含绵长思念,字里行间反复提及芜兰、雾屿、青衫客,每一个字眼都戳中冯薰清混沌的记忆。冯薰清攥紧纸卷,心口阵阵发闷,这首诗分明是写给冯薰清,或是冯薰清从前亲手写下的字句。
【案间留简书残语,半阙相思未肯全】
冯薰清放下古籍,转身走到书案旁,砚台边压着一张素白短笺,笺上只写了半段文字,写到半途便戛然而止。冯薰清细细辨认笺上文字,里面记录着一座渡仙台,还有一枚芜兰玉佩的下落,原来冯薰清遗失的玉佩,被留在渡仙台之上。冯薰清眼底亮起微光,这是冯薰清找回过往最重要的线索。
【忽闻廊外风声动,疑是青衫踏雾来】
冯薰清正细细揣摩短笺文字,阁楼外长廊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冯薰清心头一紧,连忙转头望向房门,以为是方才林间所见青衫之人寻来。冯薰清快步走到门边掀开布帘,门外只有随风起落的花瓣,空荡荡长廊不见一人,唯有冷风携着雾气涌入阁楼,吹得书页簌簌翻动。
【残灯一盏凝幽影,独伴薰清忆旧踪】
冯薰清回身点亮案角一盏琉璃灯,柔和浅白灯光铺满整间书阁,驱散四处阴冷雾气。冯薰清坐在灯前木椅上,手中捏着芜兰玉簪与那半张短笺,脑海里不断拼凑零碎画面:渡仙台、青衫人、芜兰玉佩、满岛迷雾。冯薰清清楚,想要解开自身身世谜团,必须动身前往短笺记载的渡仙台。
【阶前兰草新生蕊,似引行人向远途】
冯薰清歇至天光稍亮,推开阁楼侧门走到后院,院角栽种大片芜兰,一夜之间生出数朵新蕊,淡青花瓣莹润发光,花香顺着微风缠绕冯薰清衣袂。冯薰清俯身轻嗅兰香,心底生出笃定念头,这片幻境之中,芜兰是指引冯薰清前行的信物,循着兰香,定能寻到渡仙台方位。
【束起青丝藏玉簪,踏雾辞院赴前尘】
冯薰清抬手整理凌乱长发,将芜兰玉簪稳稳插进发间,遮挡住破损裙摆,又将那半张短笺妥帖收进袖中。冯薰清回望白玉小院一眼,此地藏着冯薰清半数模糊旧忆,可冯薰清不能久留,唯有前往渡仙台寻回玉佩,方能解开所有失忆困局。冯薰清抬脚踏出院门,走入漫山迷雾之中。
第三章 溪涧灵泉,幻象迷心
【曲溪绕树流清浅,碎雾随波逐岸行】
冯薰清离开白玉小院,顺着芜兰生长的方向往前走,不多时听见潺潺流水声响,一条蜿蜒清溪横在前路,溪水澄澈通透,水底铺着莹白碎石,层层白雾漂浮在水面之上,随着流水缓缓向远方飘去。冯薰清缓步走到溪畔,弯腰伸手触碰溪水,泉水温润,完全不同于海边刺骨寒水。
【泉底浮光生幻景,再现当年离别时】
冯薰清指尖浸入溪水一瞬,溪底骤然漾开大片柔和白光,光影交织化作清晰幻象。冯薰清站在岸边怔怔凝望水中画面,幻象之内,冯薰清一身完整芜兰仙裙,立于高台之上,身旁立着青衫男子,二人手中共执一枚芜兰玉佩,言语温柔,可转瞬高台起大雾,两人被雾气强行分开。
【相望无言含泪别,一逢迷雾断尘缘】
水中幻象持续流转,冯薰清看见幻境里的自己不舍拉住青衫衣袖,眼底盛满泪水,青衫男子亦面露痛楚,抬手想要抚上冯薰清眉眼,漫天黑雾骤然席卷渡仙台,狂风将二人彻底隔开,玉佩从中断裂,一半落在冯薰清手中,另一半被男子带走。冯薰清望着幻象心口剧痛,这便是冯薰清遗失的离别过往。
【伸手欲捞水中影,碎尽流光不见人】
冯薰清情急之下俯身探手,想要抓住溪中幻象里的青衫人影,指尖刚碰到水面,整片白光骤然破碎,溪水恢复平静,方才离别画面消散无踪,只余下潺潺流水。冯薰清收回手,掌心沾着微凉泉水,眼眶通红,心中满是无力,明明窥见前尘,却依旧抓不住半点真相。
【灵泉藏忆封千念,唯有真心可破迷】
溪边生出一块光滑石碑,碑文浅浅刻于石面,冯薰清逐字读完方才知晓,此溪名为忆灵泉,能照见人心深处封存的记忆,可幻境皆为虚影,若执念过重,便会困在幻象之中永世无法走出。冯薰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戚,告诫自己不可沉溺回忆,寻玉佩才是首要之事。
【饮下泉心清冽水,消祛迷障定心魂】
石碑旁泉水中央涌出一汪中心泉眼,水汽纯净无杂。冯薰清掬起一捧泉水饮下,清冽水流入喉,心头纷乱愁绪淡去不少,方才幻象带来的窒息痛感缓缓消散,冯薰清心神安定下来,重新辨认前路方位,短笺记载渡仙台便在清溪上游山巅之处。
【沿溪缓步攀云径,草木相迎引路长】
冯薰清顺着溪流上游山道向上攀登,山道两侧草木皆向冯薰清身侧轻伏,像是主动为冯薰清让出道路,路边不时生出几株芜兰,花香一路伴随冯薰清前行。山间雾气时浓时淡,远处山巅隐约透出一层淡金色微光,冯薰清知晓,那便是渡仙台所在。
【山风忽传温柔语,声声轻唤薰清名】
行至半山腰,山间长风穿过林叶,隐约传来一道低沉温柔嗓音,反复轻唤“薰清”二字,正是冯薰清梦中时常听见的声音。冯薰清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山林空阔无人,只有风声往复回荡,冯薰清心底笃定,那名青衫男子,一直在这片幻境之中等候冯薰清。
第四章 云阶千叠,旧伤重现
【千重云梯连青昊,一步登临一步遥】
冯薰清走完林间山道,眼前出现层层白玉台阶直入云海,台阶漂浮在半空,云雾缠绕阶边,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便是通往渡仙台的云阶。冯薰清稳住心神踏上第一级台阶,台阶触感温润如玉,每向上走一步,周身雾气便稀薄一分,远处金辉愈发清晰。
【阶旁芜兰沿路绽,昔年踪迹未曾消】
整条云阶两侧石缝里,尽数生长淡青芜兰,花朵次第盛放,连绵千级台阶不见一处枯萎。冯薰清一路前行,看着沿路芜兰,脑海里浮现细碎画面,从前冯薰清与青衫男子曾一同踏过这条云阶,二人并肩赏兰,闲谈风月,安稳平和,是冯薰清遗失记忆里难得的暖意。
【踏阶忽生皮肉痛,旧伤复刻忆离殇】
冯薰清行至云阶中段,四肢忽然传来熟悉刺痛,手腕、脚踝旧伤再度泛起灼热痛感,与当初坠海之时一模一样。无数破碎画面涌入冯薰清脑海:黑雾席卷渡仙台,狂风将冯薰清卷落高台,坠入无边沧海,青衫男子伸手相救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冯薰清沉入雾海。
【泪落阶前融冷雾,千般委屈向谁言】
过往坠落的恐惧、分离的心酸一齐涌上冯薰清心头,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滴在白玉台阶之上,泪水落地瞬间化开一小片浓雾。冯薰清倚着阶边芜兰微微喘息,原来冯薰清身上所有伤痕,都是当年与青衫男子分离时留下的印记。
【兰瓣轻沾眼角泪,柔香抚慰断肠人】
一阵山风吹过,阶前芜兰花瓣轻轻飘落,几片花瓣落在冯薰清眼角,淡柔兰香包裹住冯薰清,心口酸涩稍稍缓解。冯薰清抬手拂去花瓣,擦干眼角泪痕,她不能停下,只要抵达顶端渡仙台寻回另一半玉佩,所有伤痛与遗忘都会有答案。
【云海翻涌生黑影,迷雾设障阻人行】
冯薰清刚起身继续向上,前方云海骤然剧烈翻涌,凝聚出大片浓稠黑雾,横亘整条云阶,黑雾之中生出无数虚幻触手,朝着冯薰清缠绕而来,幻境之力不愿让冯薰清抵达渡仙台,想要将冯薰清困在半途。
【怀中短笺发光晕,驱散邪魔护本真】
黑雾触手即将缠上冯薰清衣袂之时,冯薰清袖中那半张记载渡仙台的短笺骤然透出柔和白光,光晕向外扩散,碰触到黑雾触手便将虚幻黑影消融殆尽。冯薰清握紧袖中短笺,此物是当年自己留下的执念,能护住冯薰清不受幻境迷障伤害。
【冲破黑雾登高处,金台隐隐现云端】
白光开路,黑雾层层退散,冯薰清快步踏过余下云阶,穿过层层云海阻隔,前方山巅之上,一座通体鎏金的高台完整显露,台柱雕刻芜兰纹路,正是短笺所写渡仙台。冯薰清心中激动,阔步朝着高台走去。
第五章 渡仙高台,半佩留痕
【金台立顶吞云霭,四面天风绕玉栏】
冯薰清踏上渡仙台地面,高台宽广平整,四周立白玉栏杆,栏杆雕刻芜兰缠枝纹样,高台中央安放一方石台,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天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散冯薰清周身雾气,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石台上留浅浅印,形纹恰是芜兰佩】
冯薰清走到中央石台跟前,低头看见石面留有一处凹陷印记,轮廓纹路与冯薰清记忆里的芜兰玉佩完全吻合,凹陷一半空荡,另一半留有浅浅余温,显然另一半玉佩曾长久安放于此。冯薰清伸手抚过印记,指尖传来熟悉暖意。
【当年分佩存两处,一随青衫一坠沧】
无数完整记忆冲破迷雾涌入冯薰清脑海,当年二人情定渡仙台,共有一枚芜兰玉佩,预见幻境浩劫将至,便将玉佩一分为二,青衫男子留半佩镇守渡仙台抵御黑雾,冯薰清带另一半去往人间寻求破局之法,不料途中遭幻境反噬坠海,遗失记忆与半块玉佩。
【一念相思台上绕,满台兰香念归人】
渡仙台每一处栏杆、石面都萦绕浓郁兰香,是青衫男子常年在此等候留下的气息。冯薰清独自立在高台之上,高台空旷,不见那道青衫身影,冯薰清心底空落落的,明明知晓他在此处,却四处寻觅不得。
【天际忽传金铃响,雾海深处隐青衫】
高台外侧云海深处,忽然传来清脆金铃响动,铃声是青衫男子随身配饰。冯薰清快步扑到栏杆边眺望雾海,厚重云层之下,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伫立,手中握着半块芜兰玉佩,遥遥望向渡仙台,却被一层隔绝幻境的屏障拦住,无法靠近冯薰清。
【两心相望隔层雾,咫尺如同万里遥】
冯薰清挥动手臂想要呼唤,云海屏障隔绝声响,冯薰清的声音无法传到他耳边,雾下青衫男子亦抬手,似在轻声唤冯薰清名字,二人遥遥相望,中间迷雾屏障无法跨越。冯薰清眼眶再度湿润,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聚。
【袖间玉簪微光起,遥应雾底半块佩】
冯薰清发间芜兰玉簪轻轻震颤,透出淡青微光,云海之下,青衫男子手中半块玉佩同步亮起相同光芒,两道微光隔着迷雾遥遥相呼应,哪怕幻境阻隔,二人身上同源信物依旧能感知彼此心意。
【黑雾复来封云海,青衫转瞬隐沧茫】
二人相望片刻,天际大片黑雾再度席卷而来,遮蔽整片云海,雾下青衫身影光芒消散,彻底隐入浓雾之中,金铃声响也随之消失。渡仙台之上只剩冯薰清一人,高台兰香依旧,唯独少了心心念念之人。
第六章 幻海迷局,执念生障
【高台黑雾层层锁,幻境编织旧日伤】
黑雾包裹渡仙台,周遭景象瞬间扭转,方才鎏金高台消失不见,冯薰清重回当初坠海的礁石岸边,海浪翻涌,刺骨海水再次漫过冯薰清双脚,幻境利用冯薰清心底最深的恐惧,编织迷局想要困住冯薰清心神。
【眼前重现坠海景,狂风卷袂坠寒波】
冯薰清眼前复刻当年坠海全过程,狂风撕扯冯薰清仙裙,脚下虚空坍塌,冯薰清直直向着冰冷沧海坠落,耳边回荡离别前青衫男子焦急呼喊,浓烈绝望包裹冯薰清,险些令冯薰清分不清虚实,想要放弃挣扎沉沦幻境。
【心头芜兰存清明,不教迷幻乱神魂】
就在冯薰清心神即将沦陷之时,发间玉簪与袖中短笺同时发光,兰香萦绕冯薰清周身,唤醒冯薰清理智。冯薰清闭眼凝神默念心中执念,她要寻回青衫之人,要拼凑完整芜兰玉佩,不能被困在虚假过往之中。
【抬手拂散千层幻,礁石碎影化轻烟】
冯薰清缓缓睁开双眼,抬手向前一挥,身上同源信物光芒尽数释放,眼前坠海礁石、翻涌沧海尽数化作细碎轻烟消散,黑雾迷局被冯薰清一己之力冲破,周遭环境重新变回渡仙台模样。
【台边石碑书幻境,执念深重困自身】
高台侧边露出一方藏在雾中的石碑,碑文记载这片雾屿本是一场千年幻梦,所有困在此处之人,皆因心中执念无法放下,执念越重,幻境迷障越是难解。冯薰清静静品读碑文,终于明白自己失忆、分离皆是源于心中相思执念。
【相思本是心头劫,亦是寻缘指路灯】
冯薰清心中恍然,相思带来分离苦痛,制造层层幻境阻碍,可这份思念亦是支撑冯薰清穿越雾海、攀上千阶云梯抵达渡仙台的动力,劫与缘,全凭冯薰清自身心境抉择。
【收束心神平执念,静待重开云雾门】
冯薰清走到石台中央盘膝静坐,敛去心中汹涌相思悲戚,静心调和自身心绪,不再执着于即刻相见。石碑记载,待心魔执念平复,隔绝冯薰清与青衫男子的云海屏障便会暂时敞开,二人方能短暂相逢。
【台间兰草伴薰清坐,静候云开见故人】
渡仙台遍地芜兰静静盛放,花香包裹静坐的冯薰清,天风缓缓吹拂,黑雾渐渐褪去,云海屏障光芒柔和,冯薰清安静等候,心中不再焦灼,只盼云雾散开,再见那抹青衫。
第七章 云开逢君,半佩相和
【雾霭渐消云海阔,一层光隙隔仙凡】
冯薰清静坐数个时辰,心头执念平复大半,笼罩天际的黑雾缓缓散去,厚重云海裂开一道狭长光隙,隔绝二人的屏障弱化,雾海之下那道青衫身影再次清晰显现,缓步向着渡仙台走来。
【青衫踏云登金台,眉眼温柔旧时颜】
男子身着素青广袖长衫,步步踏云穿过光隙登上渡仙台,眉眼清隽温润,正是冯薰清记忆里反复出现的人影。冯薰清起身缓步迎上前,时隔漫长幻境别离,二人终于真实相见,不再是水中幻象、林间虚影。
【君持半块芜兰佩,遥遥递向冯薰清】
青衫男子掌心摊开,躺着半块温润白玉佩,纹路残缺,正是与冯薰清遗失另一半相配的信物。他轻声唤道薰清,嗓音温柔一如记忆之中,抬手将半佩递至冯薰清面前。
【薰清垂眸抚残佩,两行清泪落玉痕】
冯薰清伸手接过半块玉佩,指尖触碰玉面瞬间,过往千年幻境里所有记忆完整复苏,从初遇、定情、分佩、浩劫、坠海失忆,所有悲欢尽数清晰。泪水落在残缺玉佩纹路之上,冯薰清心中百感交集。
【两半玉贴合一处,芜兰纹样复周全】
冯薰清将男子赠予的半佩贴近自身胸口,当年冯薰清坠海遗失的另一半玉佩,竟一直藏在冯薰清魂魄之中,两块残玉靠近即刻自动贴合,完整芜兰花纹重现,玉佩周身绽放淡青柔光,整片雾屿幻境轻轻震颤。
【玉佩流光消黑雾,千重迷障一时散】
完整芜兰玉佩释放纯净柔光,光芒席卷整座雾岛,各处浓稠黑雾飞速消融,孤岛、密林、云阶、渡仙台之上的幻境迷障尽数瓦解,原本虚实交错的幻梦,渐渐显露真实根基。
【并肩同立高台畔,细说前尘千年事】
冯薰清与青衫男子并肩倚靠白玉栏杆,天风拂面,二人慢慢诉说千年以来各自的遭遇。男子千年镇守渡仙台抵御幻境黑雾,苦苦等候冯薰清归来;冯薰清坠海失忆,在迷雾之中独自摸索,历经无数幻象磨难,才得以重逢。
【兰香缠绕两身影,不负经年一场等】
渡仙台芜兰尽数盛放,花香萦绕二人周身,千年相思等候终得圆满。冯薰清抬手,将发间芜兰玉簪取下,递与身旁青衫男子,这是冯薰清穿越迷雾唯一相伴之物,赠予对方,作长久相守之约。
第八章 幻屿根基,梦源芜兰
【玉佩悬于台正中,光融幻境定根源】
二人将完整芜兰玉佩安放于渡仙台中央石台,玉佩悬浮半空持续散发光晕,整片雾屿的幻境根基缓缓显露,高台之下地底蔓延大片芜兰根系,整片幻梦岛屿,皆是由一株上古芜兰催生而成。
【上古灵兰生幻境,承载人间未了缘】
青衫男子为冯薰清讲解根源,千年前一株吸收天地灵气的芜兰灵草开花,执念于世间相思离别,便化作这座雾屿幻境,容纳所有心有执念之人,困于梦中重复遗憾过往,唯有执念放下、信物合一,方能解开幻境束缚。
【从前二人心相系,灵兰引身入幻局】
当年冯薰清与青衫男子情愫深重,心中牵挂彼此,恰好契合芜兰灵草幻境规则,故而一同卷入幻屿浩劫,被迫分佩分离,历经失忆、幻象重重考验,唯有二人心意始终不改,才能够打破幻境桎梏。
【根下藏尽千般梦,悲欢离合纸上留】
高台下方芜兰根系之间,漂浮无数轻薄光纸,每张纸上记录一名困于幻境之人的悲欢往事。冯薰清俯身凝望光纸,知晓世间无数人同自己一般,被心底执念困在虚妄梦境,不得解脱。
【薰清心生悲悯意,欲解众人幻中愁】
看着无数被幻境困住的虚影故事,冯薰清心底生出悲悯,如今自己与青衫男子已经集齐完整芜兰玉佩,手握幻境本源之力,冯薰清想要借助玉佩灵力,解开其余困岛之人的执念迷局。
【青衫颔首随君愿,共以兰光渡痴人】
身旁青衫男子读懂冯薰清心意,温柔颔首应允,二人一同催动芜兰玉佩灵力,柔和青光顺着芜兰根系蔓延全岛,各处幻境迷障缓缓松动,被困在各自执念梦境中的虚影,渐渐恢复清醒神智。
【林间礁石迷雾散,草木重归真实容】
玉佩光芒笼罩全岛,冯薰清初醒的孤屿礁石、藏卷兰阁、忆灵泉溪、千叠云阶,各处幻境虚影褪去虚妄,化作真实安稳仙境,雾气不再制造伤人幻象,只余下轻柔薄雾点缀山林。
【全岛芜兰同盛放,清氛万里无愁云】
整座岛屿漫山遍野的芜兰一齐盛开,淡青色花海无边无际,浓郁清润兰香覆盖每一寸土地,长久缠绕岛屿的愁闷黑雾彻底消失,天际露出澄澈浅蓝天光,不再昼夜不分。
第九章 辞却幻梦,前路同归
【幻境枷锁皆消散,可随心意择去留】
芜兰本源幻境解开束缚,岛上所有虚影皆恢复自主意识,可自行选择留在芜兰仙岛安稳度日,或是走出幻境去往人间凡尘。冯薰清立于渡仙台,望着各处苏醒的虚影,心中一片平和。
【薰清问君何所往,仙岛凡尘两从容】
冯薰清侧头看向身侧青衫男子,轻声询问往后去处,是一同留守这座芜兰仙岛,守护灵兰秘境,还是一同走出幻境,去往人间游历烟火。无论何种选择,冯薰清都愿与他相伴同行。
【君言伴卿无分处,仙岛人间皆相随】
青衫男子握住冯薰清掌心,言语温柔笃定,天地之间只要与冯薰清相伴,仙境隐居、凡尘游历皆无差别,从今往后不会再与冯薰清分离半分,千年等候,只求朝夕相守。
【共收台上芜兰佩,随身相伴不分离】
二人抬手取回悬浮石台中央的完整芜兰玉佩,由青衫男子细心系好绳结,轻轻挂在冯薰清颈间,玉佩贴合冯薰清心口,温润暖意长久不散,从今往后信物不再分离,二人亦不再相隔迷雾。
【重游昔时行走过,再看旧景换新光】
二人相伴走下千叠云阶,重回冯薰清初醒的礁石海岸、藏书兰阁、忆灵清溪,从前处处藏伤痛幻象之地,如今皆是温柔仙境风光。冯薰清一路观赏旧景,过往磨难尽数化作难忘回忆。
【小院兰阁重整理,安居一处伴晨昏】
二人回到当初冯薰清暂居的白玉小院,一同收拾阁楼书卷、清扫庭院落瓣,打理院中芜兰花草,将这间藏着二人半数旧忆的小院收拾妥当,作为日常安居之所,朝暮相伴读书赏兰。
【月下同坐青石案,细说往后岁月长】
入夜,月光穿透薄雾落在院中青石案,冯薰清与青衫男子并肩对坐,案上温清茶一盏,手中抚完整芜兰玉佩,闲谈往后漫长岁月,或是在仙岛培育芜兰灵草,或是寻一日走出幻境,共赏人间山河风月。
【晚风漫卷兰香至,一世安稳无别离】
晚风轻拂庭院芜兰,花香裹住二人身影,千重迷雾、万般幻象尽数成过往,冯薰清再也不必独自寻觅、暗自悲伤,身旁有心心相惜之人,手中有完整信物,前路漫漫,岁岁相伴无忧。
第十章 芜兰长驻,浮梦终安
【晓光漫染仙岛岸,万顷清雾作轻纱】
次日拂晓,天光铺满整座芜兰仙岛,海面薄雾轻薄如纱,再无当年刺骨寒雾。冯薰清推开阁楼窗扉,倚着窗沿眺望满山青兰,身旁青衫男子端来一盏温热清茶,递至冯薰清手中,晨起光景温柔安稳。
【灵兰吐蕊流光绕,滋养仙岛万年春】
地底上古芜兰本源持续释放柔和灵光,滋养全岛草木溪流,岛屿四季如春,芜兰花期永不凋零,没有黑雾浩劫,没有执念幻象,此处真正成为与世无争的清净仙境,由冯薰清与青衫男子一同守护。
【偶渡凡尘观烟火,归来仍守一院兰】
二人定下往后岁月,时常一同离开幻境仙岛,去往人间山河游历,看市井烟火、山川湖海,领略凡尘百态,游历尽兴便返回芜兰小院,守着满山兰花,过清幽安静日子,两不相负。
【旧忆藏于书卷内,不生悲戚只存温】
冯薰清将当年阁中残存短笺、题诗书卷妥善收藏,存放于乌木书橱之内,过往失忆分离的伤痛不再折磨冯薰清,那些文字只留存千年相遇的温柔,时时翻阅,铭记此番幻境相逢不易。
【玉佩随身朝夕伴,兰簪藏袖记初逢】
颈间芜兰玉佩日夜不离冯薰清身侧,当初渡仙台赠予男子的芜兰玉簪,亦被他妥帖收好,两件信物,一件相伴冯薰清,一件伴他左右,纪念雾屿初逢、千重磨难后的相守。
【岛中痴人皆得渡,各寻归处无纠缠】
那些曾经被困幻境的虚影,大多做出心中抉择,有人留在仙岛伴兰修行,有人奔赴人间弥补遗憾,再无人被执念困于虚妄梦境,芜兰灵草的温柔,抚平所有离别愁苦。
【薰清静立花海里,此生浮梦落心安】
冯薰清独自走入后山无边芜兰花海,青衫男子静静立于花海之外,含笑凝望她。冯薰清抬手轻触盛放兰蕊,心中所有迷茫、痛楚、思念尽数落定,一场跨越千年的雾屿幻梦,终得圆满安稳。
【山河万里同君往,岁岁芜兰共清欢】
冯薰清转身奔向花海外的青衫身影,二人十指相扣,漫山兰香随风环绕。从前一人踏雾寻缘,往后二人并肩同行,无论仙境凡尘,年年岁岁,有芜兰相伴,有彼此相守,清欢绵长,再无离散。
目录
清芜浮梦录
第一章 沧雾孤屿,薰清初醒
【髣髴轻云遮素月,飘摇流雪落沧溟】
冯薰清指尖触到礁石上刺骨凉润时,混沌破碎的意识才勉强从无边幻梦里挣脱出来。浓得化不开的青雾层层叠叠裹住整片无人孤岛,咸湿冰冷的海水顺着礁石缝隙浸透冯薰清单薄衣料,她猛地低头剧烈呛咳,裹挟海盐涩味的海水直冲咽喉,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胸腔,四肢沉重得如同坠着千年寒铅,冯薰清手腕、脚踝爬满细密猩红擦伤,淡浅血丝混着未干海水,在冯薰清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晕开斑驳零碎印记。冯薰清抬眼望去,眼前视野一片朦胧灰蒙,目之所及全是连绵起伏的墨黑礁石,白浪一层叠一层无休止拍击岩岸,翻起碎玉般的泡沫,漫天雾霭将天际与海面揉成浑浊一色,昼夜晨昏彻底模糊,冯薰清分不清此刻是拂晓还是暮晚。
【冰肌漫染沧波冷,素袂撕裂碎芜兰】
冯薰清撑着棱角锋利的礁石,一寸寸勉强挺直单薄脊背。冯薰清及腰墨色长发早已被海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发丝紧紧黏在颈侧、后背,每轻微挪动一寸,发丝拉扯皮肉便带给冯薰清细碎钻心刺痛。冯薰清垂眸细细打量身上衣裙,原是一身绣满淡青芜兰花的月白广袖仙裙,此刻吸饱海水死死贴住冯薰清身形,裙身刺绣被水泡得褶皱褪色,下摆大半撕裂开,露出冯薰清小腿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划伤。冯薰清绞尽脑汁回溯过往,脑海里只剩零星破碎残影:雕花木窗、焚着冷沉兰香的书阁、一枚刻着芜兰纹路的白玉佩,还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青色人影,其余所有前尘记忆尽数被浓雾封存,如同蒙了一层不透半分光亮的纱帐,任凭冯薰清如何思索都寻不到半分头绪。
【孤屿无人呼远渡,寒涛空和一声轻】
“可有人在此处?”冯薰清轻启樱唇,嗓音沙哑干涩,微弱声响在空旷雾海间缓缓回荡几圈,最后只换来海浪翻涌不息的沉闷回响,整片迷雾山林听不到半丝人声、半缕烟火。凛冽海风卷着冰凉雾气扑面而来,冯薰清下意识收拢破损的广袖,身子微微发颤,缓慢朝着岛屿深处移步。脚下礁石生满尖锐石刺,冯薰清裸足踩过便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钻心的疼绵延至冯薰清心底,可海岸唯有无尽*,想要寻到生路、找回遗失的记忆,冯薰清只能往密林深处走去。
【幽丛浅草凝萤蓝,一缕温凉解骨寒】
冯薰清行出百余步,嶙峋礁石渐渐消失,地面铺满湿润绵软的青苔,道路两侧长满半人高的奇异白草,草叶边缘萦绕一层浅淡萤蓝微光,流动的白雾拂过草叶,便拆作漫天细碎光点悠悠飘升半空。冯薰清停下脚步,迟疑着伸出指尖轻触草叶,一股清润温和的凉意顺着指尖游走冯薰清四肢百骸,方才浸海带来的刺骨寒意尽数消散,冯薰清四肢皮肉的擦伤也隐隐缓和,不再那般灼痛难忍。冯薰清心知此地绝非人间凡境,处处草木皆藏异象,自己坠入的,是一场虚实难辨的绵长幻梦。
【古木垂藤铺石径,幽林深处隐仙垣】
冯薰清再向前行,一条被水汽浸润得滑腻透亮的青石板小径蜿蜒伸入密林深处。两旁参天古树通体呈通透翡翠碧色,枝桠间垂落缠绕的淡紫藤蔓,藤蔓结出拳头大小的半透明花苞,花苞轻轻晃动,便洒落丝丝甜软幽香。冯薰清循着石板路缓步前行,林间雾气淡了几分,冯薰清隐约望见前方林间藏着一角白玉院墙,檐角雕琢芜兰纹样,在朦胧光影里若隐若现,冯薰清心底陡然生出一丝熟悉感,仿佛千百年前,冯薰清曾无数次踏足此处。
【心牵旧影难寻觅,雾锁前尘不肯明】
冯薰清加快脚步朝院墙走去,林间风声轻轻响动,似有人在暗处低语,可冯薰清转头四顾,只有摇曳草木与漂浮轻雾,并无半分人影。冯薰清指尖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本该悬着一枚芜兰玉佩,如今却空空荡荡,玉佩不知所踪。失落之感漫上冯薰清心头,那些破碎记忆愈发纷乱,雕花书阁里的冷香、青色衣袍的背影、温柔低沉的嗓音,所有片段交织缠绕,冯薰清却始终拼不出完整过往。
【玉墙虚掩门微敞,一室残香待故人】
片刻后冯薰清行至白玉院墙门前,朱漆木门虚虚半掩,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内里飘出一缕熟悉兰香,与冯薰清记忆中书阁香气别无二致。冯薰清抬手轻轻推开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柔和的轻响,院中落满莹白花瓣,中央立一方青石案几,案上摆放半盏早已冷却的清茶,一旁搁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琢的芜兰,与冯薰清裙上刺绣一模一样。
【残茶犹存当年味,玉簪空留旧时痕】
冯薰清缓步走到青石案旁,指尖拂过冰凉玉簪,簪身留存淡淡的体温,好似主人方才才离开不久。冯薰清端起那盏清茶凑近鼻尖,茶香清冽绵长,冯薰清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莫名落下两行清泪,明明冯薰清记不起过往悲欢,却单单为此处一物一景心痛难抑。院中微风卷起满地花瓣,绕着冯薰清周身旋转,像是在安抚失了记忆的冯薰清。
【林间忽起笙歌细,雾底轻摇青衫影】
院外密林深处忽然飘来一缕轻柔笙乐,曲调婉转凄清,冯薰清立刻转身望向声源,透过淡薄雾气,冯薰清隐约看见一道青衫身影立于古木之下,身形挺拔清隽,正是冯薰清记忆里那道模糊虚影。冯薰清下意识抬脚想要追赶,脚下青苔湿滑,冯薰清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再抬眼时,那道青衫人影转瞬消散在浓雾之中,笙乐也戛然而止,只余下满院寂静。
【雾重难追天外客,孤身静立待天光】
浓雾再次聚拢,将整片院落与密林层层包裹,冯薰清再也寻不到半分人影与乐声。冯薰清静静立在青石案边,手中紧握着那支芜兰玉簪,心中万般迷茫。冯薰清不知自己是谁,不知前尘因果,不知此地梦境何时方能苏醒,唯有手中玉簪、院中残香,是连接冯薰清遗失过往仅存的线索。天色依旧灰蒙蒙不分晨昏,冯薰清只能留在这座雾中小院,静待下一次异象出现,寻回被迷雾封存的记忆。
第二章 兰阁藏卷,旧字惊心
【雕窗镂玉凝清露,一室沉兰绕案浮】
林间雾气稍淡,天光透过雕花玉窗落入院中,冯薰清推开内室房门,一股浓郁温润的兰香扑面而来。冯薰清抬目环视整间阁楼,屋内陈设雅致清淡,四面靠墙立着乌木书橱,橱中摆满泛黄书卷,中央置一张宽大书案,案头摆着砚台、狼毫与半叠宣纸,样样器物都让冯薰清倍感熟悉,仿佛这间书阁本就是冯薰清常年起居读书之地。
【尘轻覆卷留幽迹,墨字依稀记旧年】
冯薰清缓步走到书橱之前,指尖轻轻抚过书卷封面,薄薄一层浅尘沾在冯薰清指尖,想来此处已经许久无人打理。冯薰清随意抽出一卷泛黄古籍,书页边缘微微卷曲,纸上字迹娟秀清丽,分明是女子手笔,冯薰清越读心头越是震颤,这般笔锋运墨,与冯薰清潜意识里藏着的书写习惯完全重合。
【一纸题诗藏心事,字字牵萦未了缘】
冯薰清翻至书卷末尾,空白纸页上题着一首小诗,墨迹半干不似久远之物。冯薰清轻声念出诗句,字句之间满含绵长思念,字里行间反复提及芜兰、雾屿、青衫客,每一个字眼都戳中冯薰清混沌的记忆。冯薰清攥紧纸卷,心口阵阵发闷,这首诗分明是写给冯薰清,或是冯薰清从前亲手写下的字句。
【案间留简书残语,半阙相思未肯全】
冯薰清放下古籍,转身走到书案旁,砚台边压着一张素白短笺,笺上只写了半段文字,写到半途便戛然而止。冯薰清细细辨认笺上文字,里面记录着一座渡仙台,还有一枚芜兰玉佩的下落,原来冯薰清遗失的玉佩,被留在渡仙台之上。冯薰清眼底亮起微光,这是冯薰清找回过往最重要的线索。
【忽闻廊外风声动,疑是青衫踏雾来】
冯薰清正细细揣摩短笺文字,阁楼外长廊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冯薰清心头一紧,连忙转头望向房门,以为是方才林间所见青衫之人寻来。冯薰清快步走到门边掀开布帘,门外只有随风起落的花瓣,空荡荡长廊不见一人,唯有冷风携着雾气涌入阁楼,吹得书页簌簌翻动。
【残灯一盏凝幽影,独伴薰清忆旧踪】
冯薰清回身点亮案角一盏琉璃灯,柔和浅白灯光铺满整间书阁,驱散四处阴冷雾气。冯薰清坐在灯前木椅上,手中捏着芜兰玉簪与那半张短笺,脑海里不断拼凑零碎画面:渡仙台、青衫人、芜兰玉佩、满岛迷雾。冯薰清清楚,想要解开自身身世谜团,必须动身前往短笺记载的渡仙台。
【阶前兰草新生蕊,似引行人向远途】
冯薰清歇至天光稍亮,推开阁楼侧门走到后院,院角栽种大片芜兰,一夜之间生出数朵新蕊,淡青花瓣莹润发光,花香顺着微风缠绕冯薰清衣袂。冯薰清俯身轻嗅兰香,心底生出笃定念头,这片幻境之中,芜兰是指引冯薰清前行的信物,循着兰香,定能寻到渡仙台方位。
【束起青丝藏玉簪,踏雾辞院赴前尘】
冯薰清抬手整理凌乱长发,将芜兰玉簪稳稳插进发间,遮挡住破损裙摆,又将那半张短笺妥帖收进袖中。冯薰清回望白玉小院一眼,此地藏着冯薰清半数模糊旧忆,可冯薰清不能久留,唯有前往渡仙台寻回玉佩,方能解开所有失忆困局。冯薰清抬脚踏出院门,走入漫山迷雾之中。
第三章 溪涧灵泉,幻象迷心
【曲溪绕树流清浅,碎雾随波逐岸行】
冯薰清离开白玉小院,顺着芜兰生长的方向往前走,不多时听见潺潺流水声响,一条蜿蜒清溪横在前路,溪水澄澈通透,水底铺着莹白碎石,层层白雾漂浮在水面之上,随着流水缓缓向远方飘去。冯薰清缓步走到溪畔,弯腰伸手触碰溪水,泉水温润,完全不同于海边刺骨寒水。
【泉底浮光生幻景,再现当年离别时】
冯薰清指尖浸入溪水一瞬,溪底骤然漾开大片柔和白光,光影交织化作清晰幻象。冯薰清站在岸边怔怔凝望水中画面,幻象之内,冯薰清一身完整芜兰仙裙,立于高台之上,身旁立着青衫男子,二人手中共执一枚芜兰玉佩,言语温柔,可转瞬高台起大雾,两人被雾气强行分开。
【相望无言含泪别,一逢迷雾断尘缘】
水中幻象持续流转,冯薰清看见幻境里的自己不舍拉住青衫衣袖,眼底盛满泪水,青衫男子亦面露痛楚,抬手想要抚上冯薰清眉眼,漫天黑雾骤然席卷渡仙台,狂风将二人彻底隔开,玉佩从中断裂,一半落在冯薰清手中,另一半被男子带走。冯薰清望着幻象心口剧痛,这便是冯薰清遗失的离别过往。
【伸手欲捞水中影,碎尽流光不见人】
冯薰清情急之下俯身探手,想要抓住溪中幻象里的青衫人影,指尖刚碰到水面,整片白光骤然破碎,溪水恢复平静,方才离别画面消散无踪,只余下潺潺流水。冯薰清收回手,掌心沾着微凉泉水,眼眶通红,心中满是无力,明明窥见前尘,却依旧抓不住半点真相。
【灵泉藏忆封千念,唯有真心可破迷】
溪边生出一块光滑石碑,碑文浅浅刻于石面,冯薰清逐字读完方才知晓,此溪名为忆灵泉,能照见人心深处封存的记忆,可幻境皆为虚影,若执念过重,便会困在幻象之中永世无法走出。冯薰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戚,告诫自己不可沉溺回忆,寻玉佩才是首要之事。
【饮下泉心清冽水,消祛迷障定心魂】
石碑旁泉水中央涌出一汪中心泉眼,水汽纯净无杂。冯薰清掬起一捧泉水饮下,清冽水流入喉,心头纷乱愁绪淡去不少,方才幻象带来的窒息痛感缓缓消散,冯薰清心神安定下来,重新辨认前路方位,短笺记载渡仙台便在清溪上游山巅之处。
【沿溪缓步攀云径,草木相迎引路长】
冯薰清顺着溪流上游山道向上攀登,山道两侧草木皆向冯薰清身侧轻伏,像是主动为冯薰清让出道路,路边不时生出几株芜兰,花香一路伴随冯薰清前行。山间雾气时浓时淡,远处山巅隐约透出一层淡金色微光,冯薰清知晓,那便是渡仙台所在。
【山风忽传温柔语,声声轻唤薰清名】
行至半山腰,山间长风穿过林叶,隐约传来一道低沉温柔嗓音,反复轻唤“薰清”二字,正是冯薰清梦中时常听见的声音。冯薰清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山林空阔无人,只有风声往复回荡,冯薰清心底笃定,那名青衫男子,一直在这片幻境之中等候冯薰清。
第四章 云阶千叠,旧伤重现
【千重云梯连青昊,一步登临一步遥】
冯薰清走完林间山道,眼前出现层层白玉台阶直入云海,台阶漂浮在半空,云雾缠绕阶边,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便是通往渡仙台的云阶。冯薰清稳住心神踏上第一级台阶,台阶触感温润如玉,每向上走一步,周身雾气便稀薄一分,远处金辉愈发清晰。
【阶旁芜兰沿路绽,昔年踪迹未曾消】
整条云阶两侧石缝里,尽数生长淡青芜兰,花朵次第盛放,连绵千级台阶不见一处枯萎。冯薰清一路前行,看着沿路芜兰,脑海里浮现细碎画面,从前冯薰清与青衫男子曾一同踏过这条云阶,二人并肩赏兰,闲谈风月,安稳平和,是冯薰清遗失记忆里难得的暖意。
【踏阶忽生皮肉痛,旧伤复刻忆离殇】
冯薰清行至云阶中段,四肢忽然传来熟悉刺痛,手腕、脚踝旧伤再度泛起灼热痛感,与当初坠海之时一模一样。无数破碎画面涌入冯薰清脑海:黑雾席卷渡仙台,狂风将冯薰清卷落高台,坠入无边沧海,青衫男子伸手相救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冯薰清沉入雾海。
【泪落阶前融冷雾,千般委屈向谁言】
过往坠落的恐惧、分离的心酸一齐涌上冯薰清心头,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滴在白玉台阶之上,泪水落地瞬间化开一小片浓雾。冯薰清倚着阶边芜兰微微喘息,原来冯薰清身上所有伤痕,都是当年与青衫男子分离时留下的印记。
【兰瓣轻沾眼角泪,柔香抚慰断肠人】
一阵山风吹过,阶前芜兰花瓣轻轻飘落,几片花瓣落在冯薰清眼角,淡柔兰香包裹住冯薰清,心口酸涩稍稍缓解。冯薰清抬手拂去花瓣,擦干眼角泪痕,她不能停下,只要抵达顶端渡仙台寻回另一半玉佩,所有伤痛与遗忘都会有答案。
【云海翻涌生黑影,迷雾设障阻人行】
冯薰清刚起身继续向上,前方云海骤然剧烈翻涌,凝聚出大片浓稠黑雾,横亘整条云阶,黑雾之中生出无数虚幻触手,朝着冯薰清缠绕而来,幻境之力不愿让冯薰清抵达渡仙台,想要将冯薰清困在半途。
【怀中短笺发光晕,驱散邪魔护本真】
黑雾触手即将缠上冯薰清衣袂之时,冯薰清袖中那半张记载渡仙台的短笺骤然透出柔和白光,光晕向外扩散,碰触到黑雾触手便将虚幻黑影消融殆尽。冯薰清握紧袖中短笺,此物是当年自己留下的执念,能护住冯薰清不受幻境迷障伤害。
【冲破黑雾登高处,金台隐隐现云端】
白光开路,黑雾层层退散,冯薰清快步踏过余下云阶,穿过层层云海阻隔,前方山巅之上,一座通体鎏金的高台完整显露,台柱雕刻芜兰纹路,正是短笺所写渡仙台。冯薰清心中激动,阔步朝着高台走去。
第五章 渡仙高台,半佩留痕
【金台立顶吞云霭,四面天风绕玉栏】
冯薰清踏上渡仙台地面,高台宽广平整,四周立白玉栏杆,栏杆雕刻芜兰缠枝纹样,高台中央安放一方石台,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天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散冯薰清周身雾气,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石台上留浅浅印,形纹恰是芜兰佩】
冯薰清走到中央石台跟前,低头看见石面留有一处凹陷印记,轮廓纹路与冯薰清记忆里的芜兰玉佩完全吻合,凹陷一半空荡,另一半留有浅浅余温,显然另一半玉佩曾长久安放于此。冯薰清伸手抚过印记,指尖传来熟悉暖意。
【当年分佩存两处,一随青衫一坠沧】
无数完整记忆冲破迷雾涌入冯薰清脑海,当年二人情定渡仙台,共有一枚芜兰玉佩,预见幻境浩劫将至,便将玉佩一分为二,青衫男子留半佩镇守渡仙台抵御黑雾,冯薰清带另一半去往人间寻求破局之法,不料途中遭幻境反噬坠海,遗失记忆与半块玉佩。
【一念相思台上绕,满台兰香念归人】
渡仙台每一处栏杆、石面都萦绕浓郁兰香,是青衫男子常年在此等候留下的气息。冯薰清独自立在高台之上,高台空旷,不见那道青衫身影,冯薰清心底空落落的,明明知晓他在此处,却四处寻觅不得。
【天际忽传金铃响,雾海深处隐青衫】
高台外侧云海深处,忽然传来清脆金铃响动,铃声是青衫男子随身配饰。冯薰清快步扑到栏杆边眺望雾海,厚重云层之下,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伫立,手中握着半块芜兰玉佩,遥遥望向渡仙台,却被一层隔绝幻境的屏障拦住,无法靠近冯薰清。
【两心相望隔层雾,咫尺如同万里遥】
冯薰清挥动手臂想要呼唤,云海屏障隔绝声响,冯薰清的声音无法传到他耳边,雾下青衫男子亦抬手,似在轻声唤冯薰清名字,二人遥遥相望,中间迷雾屏障无法跨越。冯薰清眼眶再度湿润,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聚。
【袖间玉簪微光起,遥应雾底半块佩】
冯薰清发间芜兰玉簪轻轻震颤,透出淡青微光,云海之下,青衫男子手中半块玉佩同步亮起相同光芒,两道微光隔着迷雾遥遥相呼应,哪怕幻境阻隔,二人身上同源信物依旧能感知彼此心意。
【黑雾复来封云海,青衫转瞬隐沧茫】
二人相望片刻,天际大片黑雾再度席卷而来,遮蔽整片云海,雾下青衫身影光芒消散,彻底隐入浓雾之中,金铃声响也随之消失。渡仙台之上只剩冯薰清一人,高台兰香依旧,唯独少了心心念念之人。
第六章 幻海迷局,执念生障
【高台黑雾层层锁,幻境编织旧日伤】
黑雾包裹渡仙台,周遭景象瞬间扭转,方才鎏金高台消失不见,冯薰清重回当初坠海的礁石岸边,海浪翻涌,刺骨海水再次漫过冯薰清双脚,幻境利用冯薰清心底最深的恐惧,编织迷局想要困住冯薰清心神。
【眼前重现坠海景,狂风卷袂坠寒波】
冯薰清眼前复刻当年坠海全过程,狂风撕扯冯薰清仙裙,脚下虚空坍塌,冯薰清直直向着冰冷沧海坠落,耳边回荡离别前青衫男子焦急呼喊,浓烈绝望包裹冯薰清,险些令冯薰清分不清虚实,想要放弃挣扎沉沦幻境。
【心头芜兰存清明,不教迷幻乱神魂】
就在冯薰清心神即将沦陷之时,发间玉簪与袖中短笺同时发光,兰香萦绕冯薰清周身,唤醒冯薰清理智。冯薰清闭眼凝神默念心中执念,她要寻回青衫之人,要拼凑完整芜兰玉佩,不能被困在虚假过往之中。
【抬手拂散千层幻,礁石碎影化轻烟】
冯薰清缓缓睁开双眼,抬手向前一挥,身上同源信物光芒尽数释放,眼前坠海礁石、翻涌沧海尽数化作细碎轻烟消散,黑雾迷局被冯薰清一己之力冲破,周遭环境重新变回渡仙台模样。
【台边石碑书幻境,执念深重困自身】
高台侧边露出一方藏在雾中的石碑,碑文记载这片雾屿本是一场千年幻梦,所有困在此处之人,皆因心中执念无法放下,执念越重,幻境迷障越是难解。冯薰清静静品读碑文,终于明白自己失忆、分离皆是源于心中相思执念。
【相思本是心头劫,亦是寻缘指路灯】
冯薰清心中恍然,相思带来分离苦痛,制造层层幻境阻碍,可这份思念亦是支撑冯薰清穿越雾海、攀上千阶云梯抵达渡仙台的动力,劫与缘,全凭冯薰清自身心境抉择。
【收束心神平执念,静待重开云雾门】
冯薰清走到石台中央盘膝静坐,敛去心中汹涌相思悲戚,静心调和自身心绪,不再执着于即刻相见。石碑记载,待心魔执念平复,隔绝冯薰清与青衫男子的云海屏障便会暂时敞开,二人方能短暂相逢。
【台间兰草伴薰清坐,静候云开见故人】
渡仙台遍地芜兰静静盛放,花香包裹静坐的冯薰清,天风缓缓吹拂,黑雾渐渐褪去,云海屏障光芒柔和,冯薰清安静等候,心中不再焦灼,只盼云雾散开,再见那抹青衫。
第七章 云开逢君,半佩相和
【雾霭渐消云海阔,一层光隙隔仙凡】
冯薰清静坐数个时辰,心头执念平复大半,笼罩天际的黑雾缓缓散去,厚重云海裂开一道狭长光隙,隔绝二人的屏障弱化,雾海之下那道青衫身影再次清晰显现,缓步向着渡仙台走来。
【青衫踏云登金台,眉眼温柔旧时颜】
男子身着素青广袖长衫,步步踏云穿过光隙登上渡仙台,眉眼清隽温润,正是冯薰清记忆里反复出现的人影。冯薰清起身缓步迎上前,时隔漫长幻境别离,二人终于真实相见,不再是水中幻象、林间虚影。
【君持半块芜兰佩,遥遥递向冯薰清】
青衫男子掌心摊开,躺着半块温润白玉佩,纹路残缺,正是与冯薰清遗失另一半相配的信物。他轻声唤道薰清,嗓音温柔一如记忆之中,抬手将半佩递至冯薰清面前。
【薰清垂眸抚残佩,两行清泪落玉痕】
冯薰清伸手接过半块玉佩,指尖触碰玉面瞬间,过往千年幻境里所有记忆完整复苏,从初遇、定情、分佩、浩劫、坠海失忆,所有悲欢尽数清晰。泪水落在残缺玉佩纹路之上,冯薰清心中百感交集。
【两半玉贴合一处,芜兰纹样复周全】
冯薰清将男子赠予的半佩贴近自身胸口,当年冯薰清坠海遗失的另一半玉佩,竟一直藏在冯薰清魂魄之中,两块残玉靠近即刻自动贴合,完整芜兰花纹重现,玉佩周身绽放淡青柔光,整片雾屿幻境轻轻震颤。
【玉佩流光消黑雾,千重迷障一时散】
完整芜兰玉佩释放纯净柔光,光芒席卷整座雾岛,各处浓稠黑雾飞速消融,孤岛、密林、云阶、渡仙台之上的幻境迷障尽数瓦解,原本虚实交错的幻梦,渐渐显露真实根基。
【并肩同立高台畔,细说前尘千年事】
冯薰清与青衫男子并肩倚靠白玉栏杆,天风拂面,二人慢慢诉说千年以来各自的遭遇。男子千年镇守渡仙台抵御幻境黑雾,苦苦等候冯薰清归来;冯薰清坠海失忆,在迷雾之中独自摸索,历经无数幻象磨难,才得以重逢。
【兰香缠绕两身影,不负经年一场等】
渡仙台芜兰尽数盛放,花香萦绕二人周身,千年相思等候终得圆满。冯薰清抬手,将发间芜兰玉簪取下,递与身旁青衫男子,这是冯薰清穿越迷雾唯一相伴之物,赠予对方,作长久相守之约。
第八章 幻屿根基,梦源芜兰
【玉佩悬于台正中,光融幻境定根源】
二人将完整芜兰玉佩安放于渡仙台中央石台,玉佩悬浮半空持续散发光晕,整片雾屿的幻境根基缓缓显露,高台之下地底蔓延大片芜兰根系,整片幻梦岛屿,皆是由一株上古芜兰催生而成。
【上古灵兰生幻境,承载人间未了缘】
青衫男子为冯薰清讲解根源,千年前一株吸收天地灵气的芜兰灵草开花,执念于世间相思离别,便化作这座雾屿幻境,容纳所有心有执念之人,困于梦中重复遗憾过往,唯有执念放下、信物合一,方能解开幻境束缚。
【从前二人心相系,灵兰引身入幻局】
当年冯薰清与青衫男子情愫深重,心中牵挂彼此,恰好契合芜兰灵草幻境规则,故而一同卷入幻屿浩劫,被迫分佩分离,历经失忆、幻象重重考验,唯有二人心意始终不改,才能够打破幻境桎梏。
【根下藏尽千般梦,悲欢离合纸上留】
高台下方芜兰根系之间,漂浮无数轻薄光纸,每张纸上记录一名困于幻境之人的悲欢往事。冯薰清俯身凝望光纸,知晓世间无数人同自己一般,被心底执念困在虚妄梦境,不得解脱。
【薰清心生悲悯意,欲解众人幻中愁】
看着无数被幻境困住的虚影故事,冯薰清心底生出悲悯,如今自己与青衫男子已经集齐完整芜兰玉佩,手握幻境本源之力,冯薰清想要借助玉佩灵力,解开其余困岛之人的执念迷局。
【青衫颔首随君愿,共以兰光渡痴人】
身旁青衫男子读懂冯薰清心意,温柔颔首应允,二人一同催动芜兰玉佩灵力,柔和青光顺着芜兰根系蔓延全岛,各处幻境迷障缓缓松动,被困在各自执念梦境中的虚影,渐渐恢复清醒神智。
【林间礁石迷雾散,草木重归真实容】
玉佩光芒笼罩全岛,冯薰清初醒的孤屿礁石、藏卷兰阁、忆灵泉溪、千叠云阶,各处幻境虚影褪去虚妄,化作真实安稳仙境,雾气不再制造伤人幻象,只余下轻柔薄雾点缀山林。
【全岛芜兰同盛放,清氛万里无愁云】
整座岛屿漫山遍野的芜兰一齐盛开,淡青色花海无边无际,浓郁清润兰香覆盖每一寸土地,长久缠绕岛屿的愁闷黑雾彻底消失,天际露出澄澈浅蓝天光,不再昼夜不分。
第九章 辞却幻梦,前路同归
【幻境枷锁皆消散,可随心意择去留】
芜兰本源幻境解开束缚,岛上所有虚影皆恢复自主意识,可自行选择留在芜兰仙岛安稳度日,或是走出幻境去往人间凡尘。冯薰清立于渡仙台,望着各处苏醒的虚影,心中一片平和。
【薰清问君何所往,仙岛凡尘两从容】
冯薰清侧头看向身侧青衫男子,轻声询问往后去处,是一同留守这座芜兰仙岛,守护灵兰秘境,还是一同走出幻境,去往人间游历烟火。无论何种选择,冯薰清都愿与他相伴同行。
【君言伴卿无分处,仙岛人间皆相随】
青衫男子握住冯薰清掌心,言语温柔笃定,天地之间只要与冯薰清相伴,仙境隐居、凡尘游历皆无差别,从今往后不会再与冯薰清分离半分,千年等候,只求朝夕相守。
【共收台上芜兰佩,随身相伴不分离】
二人抬手取回悬浮石台中央的完整芜兰玉佩,由青衫男子细心系好绳结,轻轻挂在冯薰清颈间,玉佩贴合冯薰清心口,温润暖意长久不散,从今往后信物不再分离,二人亦不再相隔迷雾。
【重游昔时行走过,再看旧景换新光】
二人相伴走下千叠云阶,重回冯薰清初醒的礁石海岸、藏书兰阁、忆灵清溪,从前处处藏伤痛幻象之地,如今皆是温柔仙境风光。冯薰清一路观赏旧景,过往磨难尽数化作难忘回忆。
【小院兰阁重整理,安居一处伴晨昏】
二人回到当初冯薰清暂居的白玉小院,一同收拾阁楼书卷、清扫庭院落瓣,打理院中芜兰花草,将这间藏着二人半数旧忆的小院收拾妥当,作为日常安居之所,朝暮相伴读书赏兰。
【月下同坐青石案,细说往后岁月长】
入夜,月光穿透薄雾落在院中青石案,冯薰清与青衫男子并肩对坐,案上温清茶一盏,手中抚完整芜兰玉佩,闲谈往后漫长岁月,或是在仙岛培育芜兰灵草,或是寻一日走出幻境,共赏人间山河风月。
【晚风漫卷兰香至,一世安稳无别离】
晚风轻拂庭院芜兰,花香裹住二人身影,千重迷雾、万般幻象尽数成过往,冯薰清再也不必独自寻觅、暗自悲伤,身旁有心心相惜之人,手中有完整信物,前路漫漫,岁岁相伴无忧。
第十章 芜兰长驻,浮梦终安
【晓光漫染仙岛岸,万顷清雾作轻纱】
次日拂晓,天光铺满整座芜兰仙岛,海面薄雾轻薄如纱,再无当年刺骨寒雾。冯薰清推开阁楼窗扉,倚着窗沿眺望满山青兰,身旁青衫男子端来一盏温热清茶,递至冯薰清手中,晨起光景温柔安稳。
【灵兰吐蕊流光绕,滋养仙岛万年春】
地底上古芜兰本源持续释放柔和灵光,滋养全岛草木溪流,岛屿四季如春,芜兰花期永不凋零,没有黑雾浩劫,没有执念幻象,此处真正成为与世无争的清净仙境,由冯薰清与青衫男子一同守护。
【偶渡凡尘观烟火,归来仍守一院兰】
二人定下往后岁月,时常一同离开幻境仙岛,去往人间山河游历,看市井烟火、山川湖海,领略凡尘百态,游历尽兴便返回芜兰小院,守着满山兰花,过清幽安静日子,两不相负。
【旧忆藏于书卷内,不生悲戚只存温】
冯薰清将当年阁中残存短笺、题诗书卷妥善收藏,存放于乌木书橱之内,过往失忆分离的伤痛不再折磨冯薰清,那些文字只留存千年相遇的温柔,时时翻阅,铭记此番幻境相逢不易。
【玉佩随身朝夕伴,兰簪藏袖记初逢】
颈间芜兰玉佩日夜不离冯薰清身侧,当初渡仙台赠予男子的芜兰玉簪,亦被他妥帖收好,两件信物,一件相伴冯薰清,一件伴他左右,纪念雾屿初逢、千重磨难后的相守。
【岛中痴人皆得渡,各寻归处无纠缠】
那些曾经被困幻境的虚影,大多做出心中抉择,有人留在仙岛伴兰修行,有人奔赴人间弥补遗憾,再无人被执念困于虚妄梦境,芜兰灵草的温柔,抚平所有离别愁苦。
【薰清静立花海里,此生浮梦落心安】
冯薰清独自走入后山无边芜兰花海,青衫男子静静立于花海之外,含笑凝望她。冯薰清抬手轻触盛放兰蕊,心中所有迷茫、痛楚、思念尽数落定,一场跨越千年的雾屿幻梦,终得圆满安稳。
【山河万里同君往,岁岁芜兰共清欢】
冯薰清转身奔向花海外的青衫身影,二人十指相扣,漫山兰香随风环绕。从前一人踏雾寻缘,往后二人并肩同行,无论仙境凡尘,年年岁岁,有芜兰相伴,有彼此相守,清欢绵长,再无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