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1993年,好像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开始,这辈子就注定是来受苦、来赎罪的。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从小到大,我的生命里,就只有苦命的母亲,还有我唯一的哥哥。
我的母亲个子不高,她告诉我,她是四川绵阳人。至于具体是哪一处地方,她从来不肯多说,我也从来没有弄明白过。母亲精神一直不好,时好时坏,间歇性发作。不犯病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一旦病情发作,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一辈子活得身不由己。
听母亲说,我的生父嗜赌成性,心里只有赌钱,从来没有半分家人的位置,从来不管我们母子三人的死活。
我三岁那年,一场高烧差点把我带走。那个时候家里穷得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一分钱给我看病。我的生父整日在外游荡赌博,常年不回家,从来不会顾及家里分毫。那时候我们住在四川偏远的深山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苦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我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母亲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我和哥哥独自留在家中,用厚厚的被子把我盖住,让比我大三岁的哥哥守着我,她一个人上山砍柴。
哥哥怕我从床上滚落下来,就找了枕头挡在我的身上,就那样默默守了我大半天。
等母亲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发现我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浑身烫得吓人。当时我的病情已经到了绝境,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村子里找了一位略懂医术的大夫,给我打了一针,才勉强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老天爷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从这场大病之后,我的眼睛彻底坏掉了,从此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的世界,慢慢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生父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之后,看着精神不好的母亲,觉得我们都是累赘和包袱。他狠下心肠,把我、哥哥还有母亲,我们一家三口,全都卖给了别人。
我们就这样被生生从四川,卖到了山西。第一户买主家里没待多久,又把我们转手卖给了其他人。
这一次,我彻底记清楚了。
我们被卖到了山西省忻州市繁峙县。买我们的人姓张,叫张继听,他比我的母亲大十几岁。后来他带着我们母子三人,去了繁峙县西沙河村,靠着给别人家放羊勉强度日。
这个继父没有本事,脾气暴戾,心肠格外狠毒。平日里动不动就殴打我的母亲,折磨我哥哥,也百般苛待我。他常常把我和哥哥赶到大街上,不让我们回家睡觉,也不给我们一口饭吃。
街坊邻居看我们兄弟可怜,偶尔会送我们几件衣服、一点吃食。可只要被继父发现,他都会一把火烧掉,一心只想让我们冻死、饿死,从来没给我们留过半点活路。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人人都在指责他。他扛不住村里人的议论,才把我和哥哥叫回了家里。
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菜窖,冬天用来储存土豆和白菜。就是这个菜窖,当年差点活活要了我的命。
继父一把将我拎起来,狠狠扔进漆黑的菜窖里,又找来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窖口。我被关在里面,整整三天三夜。又黑又怕,饿到极致,只能啃着冰冷的生土豆活命。万幸,他没有把我哥哥也一起关进来。
我哥哥每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路过的好心人都追问我的下落,他只能哭着告诉别人,我被继父关在了菜窖里,已经被困了两三天。
村民们得知以后,急忙赶到家里,才把奄奄一息的我救了出来,也狠狠教训了狠心的继父。那天我吓得魂飞魄散,我以为自己那晚必死无疑。可命运的苦难,从来都没有尽头。
第二天天亮,他骗我说要带我去奶奶家,早上给我喝了一碗甜甜的水。之后就带着我去了沙河镇,把我孤零零放在铁轨上,让我坐在原地等他,借口去上厕所,让我千万不要乱动。
那时我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那里是能夺走性命的铁轨,就那样傻傻坐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也算我命硬,他离开没多久,一位中年叔叔路过,看到独自坐在铁轨上的我,满心诧异。问清楚我的来历和继父的名字之后,叔叔又气又怒,一路打听把我送回了村子,和继父争执理论,最后还动了手。
好心人走后,我迎来了更残忍的对待。继父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拿着放羊的皮鞭,一下下抽在我身上,打得我皮开肉绽。他还想让家里的狗咬我,万幸狗狗心存善意,始终没有下口。
气急败坏的他,又找来蒸馒头用的苏打粉,一把一把往我嘴里塞,一心想把我噎死。母亲哭着跪在一旁不停求情,我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没过几天,继父在邻村遇到了一辈子单身、没有孩子的乞丐李继和。他主动询问对方要不要孩子,执意要把我送走。
李继和答应了收养我,他说自己无儿无女,就算我眼睛看不见,往后也能给他端水养老。就这样,我被硬生生送了出去,彻底和母亲、哥哥分开了。
自从我被送走以后,我哥哥日日走在街上四处找我,一边找一边哭,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牵挂我。可狠心的继父,后来带着我的母亲和哥哥,搬到了偏僻的深山里,依旧靠着给别人放羊生活。
到了新的地方,继父对我哥哥越发残忍,日日逼着他干重活,动辄打骂,还经常不给饭吃。我哥哥一边承受着无尽的折磨,一边日夜思念我。所有人都瞒着他,他以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小小的年纪,承受不住身体的折磨和心里的绝望,在他十二岁那年,终究扛不住所有痛苦,选择了跳河自杀,永远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间,也永远离开了我。
而我,跟着养父李继和,每天走街串巷,靠着乞讨艰难活命。后来养父把我租给了别人,每个月只收取三百块钱。我跟着那个人辗转各个城市,跪在街头磕头要钱,讨来的所有钱财都归对方所有,养父每个月只拿着固定的三百块。这样屈辱煎熬的日子,我硬生生熬了五六年。
2004年冬天,收养我的养父重病缠身,永远离开了我。
养父走后,我又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在这世间漂泊无依。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回去找找我的亲生母亲。可命运依旧不肯放过我,同年十一月份,我打听到消息,我的母亲也身患重病,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哥哥走了,母亲也走了,我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养父乞讨的同行好心收留了我,我在他身边度日,勉强生活了一年多。
后来我们当地来了一群四处卖唱的艺人,带队的师傅是内蒙古人。收留我的人,把我托付给了他们。
从那以后,我跟着他们四处漂泊卖艺,慢慢学会了拉二胡、打快板,也学会了唱内蒙古二人台。
学艺的时候,团队里一位阿姨心疼我的身世,认我做了干儿子。可她有自己的家庭,她的爱人坚决不同意我住进她家,我们只能私下悄悄联系。
后来干妈把我托付给团队里另一位内蒙古师傅,师傅带着我在当地租房子落脚。安稳日子仅仅过了一年多,这位师傅也不幸离世,偌大的世界,又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我独自留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租着简陋的小房子,跟着卖艺的同行街头唱歌,勉强维持生计。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只有干妈每个月偷偷给我打些生活费,默默帮衬着我。
这样漂泊的日子,一直熬到2011年。那天我在二连浩特街头唱完歌,准备回旅店,遇到了一位黄包车司机。他劝我,不能一辈子这样街头卖唱漂泊,现在有人带着还能谋生,等往后长辈们都老了,没人照顾我,我眼睛不便,连活下去的门路都会没有。
他给我介绍了乌拉特前旗的按摩师傅,我走投无路,只能前去拜师学艺。师傅人心善良,管我吃住,不收我一分学费,我安安稳稳跟着学了一年多。
后来和同事聊天,他问我想不想上学,那是我藏在心底一辈子的渴望。我们相约一起报名,第一次去了山西省太原市特殊教育学校。同事顺利入学,而我从小没有半点文化基础,不会盲文,老师问什么我都答不上来,终究没能被录取。
干妈为了我的学业,从清晨求到傍晚,好话都说尽了,学校还是不肯收下我。满心绝望之下,我回到乌拉特前旗,一边学习按摩,一边跟着同学慢慢学盲文。
2013年9月,我终于考上了河南洛阳河南推拿职业学院,成功被录取,那一刻,是我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在校三年,我遇到了两位贵人同学,曾小刚和盖晓晓。我学习上所有不懂的地方,他们都会耐心帮我、照顾我。
三年中专生活匆匆而过,曾小刚毕业外出打工,身边又只剩下盖晓晓陪着我。我们一起继续攻读大专,2016年,我正式开始大专的学习。
我满心以为,等读完大专,学好手艺,就能靠自己好好活下去,不用再漂泊受苦。
可命运再一次狠狠捉弄了我。2017年,还没等到大专毕业,我的身体突然开始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查出肾脏出现了问题,血肌酐已经升到了120,医生叮嘱我一定要及时治疗。
那时候我身无分文,干妈给我的生活费只够勉强糊口,根本没有钱治病,我只能咬着牙一天天硬扛。
大专毕业后,我辗转上海、南京打工谋生。2023年,我整日浑身酸软无力,去南京人民医院复查,肌酐已经涨到了160多。大城市的医药费我根本承担不起,只能转到河南洛阳中医院调理,治疗了一个多月,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再次外出打工。
2025年,我的身体彻底垮掉,去山西省白求恩医院检查,结果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我身上。肌酐已经升到290多,肾小球滤过率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确诊双肾衰竭,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我常常夜里独自难过,想不通为什么我的人生满是坎坷,一辈子都在受苦,从来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医生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不能熬夜。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靠着做按摩赚取药费和生活费,我根本歇不起。
我心里清清楚楚,常年劳累熬夜做按摩,只会让我的肾病越来越严重。可我没有退路,做按摩,起码还能挣到买药吃饭的钱,慢慢病死;不做按摩,就只能又病又饿,活活熬死。
这几年反反复复看病治疗,前前后后欠了身边朋友八万多块钱。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些朋友在我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每一分钱都是他们辛苦劳作的血汗钱。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哪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也要把所有欠款全部还清,干干净净地离开。我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不想走到最后,还带着一身亏欠和遗憾离开。
这就是我颠沛流离、满是苦难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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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1993年,好像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开始,这辈子就注定是来受苦、来赎罪的。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从小到大,我的生命里,就只有苦命的母亲,还有我唯一的哥哥。
我的母亲个子不高,她告诉我,她是四川绵阳人。至于具体是哪一处地方,她从来不肯多说,我也从来没有弄明白过。母亲精神一直不好,时好时坏,间歇性发作。不犯病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一旦病情发作,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一辈子活得身不由己。
听母亲说,我的生父嗜赌成性,心里只有赌钱,从来没有半分家人的位置,从来不管我们母子三人的死活。
我三岁那年,一场高烧差点把我带走。那个时候家里穷得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一分钱给我看病。我的生父整日在外游荡赌博,常年不回家,从来不会顾及家里分毫。那时候我们住在四川偏远的深山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苦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我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母亲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我和哥哥独自留在家中,用厚厚的被子把我盖住,让比我大三岁的哥哥守着我,她一个人上山砍柴。
哥哥怕我从床上滚落下来,就找了枕头挡在我的身上,就那样默默守了我大半天。
等母亲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发现我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浑身烫得吓人。当时我的病情已经到了绝境,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村子里找了一位略懂医术的大夫,给我打了一针,才勉强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老天爷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从这场大病之后,我的眼睛彻底坏掉了,从此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的世界,慢慢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生父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之后,看着精神不好的母亲,觉得我们都是累赘和包袱。他狠下心肠,把我、哥哥还有母亲,我们一家三口,全都卖给了别人。
我们就这样被生生从四川,卖到了山西。第一户买主家里没待多久,又把我们转手卖给了其他人。
这一次,我彻底记清楚了。
我们被卖到了山西省忻州市繁峙县。买我们的人姓张,叫张继听,他比我的母亲大十几岁。后来他带着我们母子三人,去了繁峙县西沙河村,靠着给别人家放羊勉强度日。
这个继父没有本事,脾气暴戾,心肠格外狠毒。平日里动不动就殴打我的母亲,折磨我哥哥,也百般苛待我。他常常把我和哥哥赶到大街上,不让我们回家睡觉,也不给我们一口饭吃。
街坊邻居看我们兄弟可怜,偶尔会送我们几件衣服、一点吃食。可只要被继父发现,他都会一把火烧掉,一心只想让我们冻死、饿死,从来没给我们留过半点活路。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人人都在指责他。他扛不住村里人的议论,才把我和哥哥叫回了家里。
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菜窖,冬天用来储存土豆和白菜。就是这个菜窖,当年差点活活要了我的命。
继父一把将我拎起来,狠狠扔进漆黑的菜窖里,又找来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窖口。我被关在里面,整整三天三夜。又黑又怕,饿到极致,只能啃着冰冷的生土豆活命。万幸,他没有把我哥哥也一起关进来。
我哥哥每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路过的好心人都追问我的下落,他只能哭着告诉别人,我被继父关在了菜窖里,已经被困了两三天。
村民们得知以后,急忙赶到家里,才把奄奄一息的我救了出来,也狠狠教训了狠心的继父。那天我吓得魂飞魄散,我以为自己那晚必死无疑。可命运的苦难,从来都没有尽头。
第二天天亮,他骗我说要带我去奶奶家,早上给我喝了一碗甜甜的水。之后就带着我去了沙河镇,把我孤零零放在铁轨上,让我坐在原地等他,借口去上厕所,让我千万不要乱动。
那时我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那里是能夺走性命的铁轨,就那样傻傻坐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也算我命硬,他离开没多久,一位中年叔叔路过,看到独自坐在铁轨上的我,满心诧异。问清楚我的来历和继父的名字之后,叔叔又气又怒,一路打听把我送回了村子,和继父争执理论,最后还动了手。
好心人走后,我迎来了更残忍的对待。继父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拿着放羊的皮鞭,一下下抽在我身上,打得我皮开肉绽。他还想让家里的狗咬我,万幸狗狗心存善意,始终没有下口。
气急败坏的他,又找来蒸馒头用的苏打粉,一把一把往我嘴里塞,一心想把我噎死。母亲哭着跪在一旁不停求情,我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没过几天,继父在邻村遇到了一辈子单身、没有孩子的乞丐李继和。他主动询问对方要不要孩子,执意要把我送走。
李继和答应了收养我,他说自己无儿无女,就算我眼睛看不见,往后也能给他端水养老。就这样,我被硬生生送了出去,彻底和母亲、哥哥分开了。
自从我被送走以后,我哥哥日日走在街上四处找我,一边找一边哭,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牵挂我。可狠心的继父,后来带着我的母亲和哥哥,搬到了偏僻的深山里,依旧靠着给别人放羊生活。
到了新的地方,继父对我哥哥越发残忍,日日逼着他干重活,动辄打骂,还经常不给饭吃。我哥哥一边承受着无尽的折磨,一边日夜思念我。所有人都瞒着他,他以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小小的年纪,承受不住身体的折磨和心里的绝望,在他十二岁那年,终究扛不住所有痛苦,选择了跳河自杀,永远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间,也永远离开了我。
而我,跟着养父李继和,每天走街串巷,靠着乞讨艰难活命。后来养父把我租给了别人,每个月只收取三百块钱。我跟着那个人辗转各个城市,跪在街头磕头要钱,讨来的所有钱财都归对方所有,养父每个月只拿着固定的三百块。这样屈辱煎熬的日子,我硬生生熬了五六年。
2004年冬天,收养我的养父重病缠身,永远离开了我。
养父走后,我又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在这世间漂泊无依。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回去找找我的亲生母亲。可命运依旧不肯放过我,同年十一月份,我打听到消息,我的母亲也身患重病,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哥哥走了,母亲也走了,我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养父乞讨的同行好心收留了我,我在他身边度日,勉强生活了一年多。
后来我们当地来了一群四处卖唱的艺人,带队的师傅是内蒙古人。收留我的人,把我托付给了他们。
从那以后,我跟着他们四处漂泊卖艺,慢慢学会了拉二胡、打快板,也学会了唱内蒙古二人台。
学艺的时候,团队里一位阿姨心疼我的身世,认我做了干儿子。可她有自己的家庭,她的爱人坚决不同意我住进她家,我们只能私下悄悄联系。
后来干妈把我托付给团队里另一位内蒙古师傅,师傅带着我在当地租房子落脚。安稳日子仅仅过了一年多,这位师傅也不幸离世,偌大的世界,又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我独自留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租着简陋的小房子,跟着卖艺的同行街头唱歌,勉强维持生计。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只有干妈每个月偷偷给我打些生活费,默默帮衬着我。
这样漂泊的日子,一直熬到2011年。那天我在二连浩特街头唱完歌,准备回旅店,遇到了一位黄包车司机。他劝我,不能一辈子这样街头卖唱漂泊,现在有人带着还能谋生,等往后长辈们都老了,没人照顾我,我眼睛不便,连活下去的门路都会没有。
他给我介绍了乌拉特前旗的按摩师傅,我走投无路,只能前去拜师学艺。师傅人心善良,管我吃住,不收我一分学费,我安安稳稳跟着学了一年多。
后来和同事聊天,他问我想不想上学,那是我藏在心底一辈子的渴望。我们相约一起报名,第一次去了山西省太原市特殊教育学校。同事顺利入学,而我从小没有半点文化基础,不会盲文,老师问什么我都答不上来,终究没能被录取。
干妈为了我的学业,从清晨求到傍晚,好话都说尽了,学校还是不肯收下我。满心绝望之下,我回到乌拉特前旗,一边学习按摩,一边跟着同学慢慢学盲文。
2013年9月,我终于考上了河南洛阳河南推拿职业学院,成功被录取,那一刻,是我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在校三年,我遇到了两位贵人同学,曾小刚和盖晓晓。我学习上所有不懂的地方,他们都会耐心帮我、照顾我。
三年中专生活匆匆而过,曾小刚毕业外出打工,身边又只剩下盖晓晓陪着我。我们一起继续攻读大专,2016年,我正式开始大专的学习。
我满心以为,等读完大专,学好手艺,就能靠自己好好活下去,不用再漂泊受苦。
可命运再一次狠狠捉弄了我。2017年,还没等到大专毕业,我的身体突然开始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查出肾脏出现了问题,血肌酐已经升到了120,医生叮嘱我一定要及时治疗。
那时候我身无分文,干妈给我的生活费只够勉强糊口,根本没有钱治病,我只能咬着牙一天天硬扛。
大专毕业后,我辗转上海、南京打工谋生。2023年,我整日浑身酸软无力,去南京人民医院复查,肌酐已经涨到了160多。大城市的医药费我根本承担不起,只能转到河南洛阳中医院调理,治疗了一个多月,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再次外出打工。
2025年,我的身体彻底垮掉,去山西省白求恩医院检查,结果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我身上。肌酐已经升到290多,肾小球滤过率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确诊双肾衰竭,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我常常夜里独自难过,想不通为什么我的人生满是坎坷,一辈子都在受苦,从来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医生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不能熬夜。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靠着做按摩赚取药费和生活费,我根本歇不起。
我心里清清楚楚,常年劳累熬夜做按摩,只会让我的肾病越来越严重。可我没有退路,做按摩,起码还能挣到买药吃饭的钱,慢慢病死;不做按摩,就只能又病又饿,活活熬死。
这几年反反复复看病治疗,前前后后欠了身边朋友八万多块钱。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些朋友在我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每一分钱都是他们辛苦劳作的血汗钱。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哪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也要把所有欠款全部还清,干干净净地离开。我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不想走到最后,还带着一身亏欠和遗憾离开。
这就是我颠沛流离、满是苦难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