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靠手摸，来感受身边的人和事。2003年，我和老婆在珠海拱北口岸附近一家叫“活泼”的按摩院打工。口岸挨着澳门关口，人来人往特别热闹，旁边就是情侣路，海风一吹，总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那一带常年有一群卖花的小女孩，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六七岁。她们特别会看人，专挑男人缠，很少去招惹女的。一见到我们男的，就围上来软声软气地喊：“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叔叔给阿姨买花吧”，小手拽着胳膊、抱着腿，不买一朵很难脱身。
我和老婆一起出门，每次被这群小丫头围住，她立马就沉下脸，嗓门又冷又硬，还攥起拳头，恶狠狠地吼：“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烦我！再敢往前凑，我就动手打你们！”她话少声凶，架势又吓人，小女孩们吓得魂都飞了，哗一下一哄而散，慌慌张张跑没影。我听着心里不落忍，赶紧劝她对小孩子别这么凶。老婆语气更冲：“不这样镇住她们，抱着腿死缠，咱们一步都走不了！”我劝她大不了买一朵应付，她死活不肯，为这我俩没少拌嘴。
有一次又被围住了，老婆往旁边一躲，没好气地丢给我一句：“行，今天我不吼，你自己应付。”七八个小女孩围着我，拽着我衣服、抱着我腿，叽叽喳喳央求买花。我推脱说有事要走，可被她们缠得脱不开身，伸手一摸，身边这个小姑娘身子小小的，声音特别甜，就贴在我跟前。我一时兴起，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哈哈笑着逗她：“花我不买了，我把你买走。”
老婆在旁边拉着我往前走，我抱着她，摸到她软软的头发、小小的身子，接着逗：“把你带回老家，给我当闺女养。”小姑娘在我怀里一听，立马使劲挣起来，带着哭腔直嚷嚷：“我不！我不跟你走！放开我！”看她急成这样，我更乐了，故意接着逗：“不愿意当我闺女是吧？那也行，我早就听说，小女孩泡酒最好喝了。”她哭着抽抽搭搭反驳：“我泡酒不好喝！”我忍着笑逗她：“我就觉得好喝。”她又急又气，哭声里满是委屈，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老婆在旁边急了：“你别吓孩子了，听她声音都抖了，再吓该做噩梦了。”我摸她额头全是汗，也不忍心，顺手就把她放了下来。
小姑娘一落地，立马像只小鸟似的窜起来，还嘴硬喊：“哥哥等着，我上你家给你泡酒喝！”说完噔噔噔跑远了。我笑着跟老婆说：“这些孩子天天在外头跑，胆子大着呢，都是装怕的。”老婆没好气怼我：“拉倒吧，孩子是真怕了，声音都变了。你不买就不买，别这么吓唬人。”我也觉得有点过，答应以后不这么闹了。
可下次再碰到，她们照样围上来。我又忍不住，伸手抓住一个声音乖巧、小手软软的小姑娘，笑着说：“就你了，跟我回家当闺女。”说完抱着她就走。这姑娘一点不怕，反而在我怀里咯咯笑，半点不抵触。我故意说：“真带走，装箱子寄回我老家。”她摇摇头，声音脆生生：“你就是逗我玩，我才不怕。”我被她拆穿，只好放下。她还拉着我手不依不饶：“你都抱我这么远了，买朵花吧！”我拗不过她，又想起老婆一直不乐意买花，就跟她说：“花我就不拿了，钱我照样给你，就当我买了。”说完我掏了五块钱递到她手里。她拿到钱，甜甜说了声再见，才跑开。老婆在旁边笑我：“你逗孩子，反倒被孩子拿捏了。”
后来我常和老婆在口岸附近吃酸辣粉，经常碰到一个小姑娘，听声音也就八九岁。她总在附近转悠，脚步轻轻的，迟迟不敢靠近，多半是怕我老婆凶。有一回，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我身后，伸出小手轻轻给我揉肩膀，软声软气说尽好话，到最后实在没词了，脱口而出：“祝叔叔生日快乐！”
我又好笑又心疼，伸手往后一揽，把她拉过来抱在腿上。她一点不抗拒，安安静静靠着我。我问她：“我生日还早着呢，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声音小小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多说点好听的……我不知道说啥了。”我问她多大，她先说六岁。我一摸个子、一听声音就知道不对，笑着戳穿她。她才老实说：“骗叔叔呢，我九岁了。”我又问她怎么不上学，她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家里穷，没钱上学，只能出来卖花。”
我心里一酸，问她：“那叔叔能帮你点啥？”她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小声说：“你给阿姨买朵花吧。”老婆在旁边一口回绝，声音又冷又重：“不要！不买！”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从我腿上滑下来，轻声说：“那我不打扰叔叔了。”
我一把拉住她的小手，舍不得松开。摸着她细细的手指，我跟她说：“没事，你别怕。我们家孩子都比你大，都在老家上学，啥苦都不用吃。你这么小就出来挣钱，比他们懂事多了，叔叔打心底里喜欢你，就想摸摸你、稀罕稀罕你。”她听了特别开心，又重新坐回我腿上，跟我格外亲近。
我说：“花我就不买了，我喊老板给你下一碗酸辣粉，你愿意吃啥料我就给你加啥，管你吃饱，好不好？”她想了想，摇摇头：“我不饿，你给我五块钱就行。”正好一碗粉就是五块钱，她就想拿钱回去交差。我朝店里喊了一声：“老板，再加一碗酸辣粉！”老板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给端了过来。我递给她。
她刚把粉接在手里，小机灵劲儿就上来了，端着粉快步跑到老板跟前，小声商量：“老板，这碗粉是那位叔叔给我买的，我不吃了，你把五块钱退给我行不行？”老板半点没犹豫，直接回绝：“都做好端出来了，不能退钱。”小姑娘一下子蔫了，蔫蔫地端着粉走回来。刚往桌上一放，旁边立刻冲过来三四个女孩，围着抢着吃，一碗粉，她自己几乎没吃上几口。老婆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你看，就算你给她买吃的，她也捞不着多少。”
后来我再去吃粉，经常碰到她。她还是会凑过来，让我买花，或是跟我要钱。我还是那句话：花我不买，钱也不给你，你要是饿了，我就请你吃碗粉。可她每次都摇摇头，说说就走了，从来没真让我请过。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去过珠海，也再没见过那些卖花的小姑娘。她们小小年纪就学会讨好与人周旋，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那些软软的小手、甜甜的声音，如今想起来，心里还是酸酸的。我们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不知道当年这些小姑娘长大了，是不是也都过上了安稳踏实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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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靠手摸，来感受身边的人和事。2003年，我和老婆在珠海拱北口岸附近一家叫“活泼”的按摩院打工。口岸挨着澳门关口，人来人往特别热闹，旁边就是情侣路，海风一吹，总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那一带常年有一群卖花的小女孩，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六七岁。她们特别会看人，专挑男人缠，很少去招惹女的。一见到我们男的，就围上来软声软气地喊：“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叔叔给阿姨买花吧”，小手拽着胳膊、抱着腿，不买一朵很难脱身。
我和老婆一起出门，每次被这群小丫头围住，她立马就沉下脸，嗓门又冷又硬，还攥起拳头，恶狠狠地吼：“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烦我！再敢往前凑，我就动手打你们！”她话少声凶，架势又吓人，小女孩们吓得魂都飞了，哗一下一哄而散，慌慌张张跑没影。我听着心里不落忍，赶紧劝她对小孩子别这么凶。老婆语气更冲：“不这样镇住她们，抱着腿死缠，咱们一步都走不了！”我劝她大不了买一朵应付，她死活不肯，为这我俩没少拌嘴。
有一次又被围住了，老婆往旁边一躲，没好气地丢给我一句：“行，今天我不吼，你自己应付。”七八个小女孩围着我，拽着我衣服、抱着我腿，叽叽喳喳央求买花。我推脱说有事要走，可被她们缠得脱不开身，伸手一摸，身边这个小姑娘身子小小的，声音特别甜，就贴在我跟前。我一时兴起，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哈哈笑着逗她：“花我不买了，我把你买走。”
老婆在旁边拉着我往前走，我抱着她，摸到她软软的头发、小小的身子，接着逗：“把你带回老家，给我当闺女养。”小姑娘在我怀里一听，立马使劲挣起来，带着哭腔直嚷嚷：“我不！我不跟你走！放开我！”看她急成这样，我更乐了，故意接着逗：“不愿意当我闺女是吧？那也行，我早就听说，小女孩泡酒最好喝了。”她哭着抽抽搭搭反驳：“我泡酒不好喝！”我忍着笑逗她：“我就觉得好喝。”她又急又气，哭声里满是委屈，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老婆在旁边急了：“你别吓孩子了，听她声音都抖了，再吓该做噩梦了。”我摸她额头全是汗，也不忍心，顺手就把她放了下来。
小姑娘一落地，立马像只小鸟似的窜起来，还嘴硬喊：“哥哥等着，我上你家给你泡酒喝！”说完噔噔噔跑远了。我笑着跟老婆说：“这些孩子天天在外头跑，胆子大着呢，都是装怕的。”老婆没好气怼我：“拉倒吧，孩子是真怕了，声音都变了。你不买就不买，别这么吓唬人。”我也觉得有点过，答应以后不这么闹了。
可下次再碰到，她们照样围上来。我又忍不住，伸手抓住一个声音乖巧、小手软软的小姑娘，笑着说：“就你了，跟我回家当闺女。”说完抱着她就走。这姑娘一点不怕，反而在我怀里咯咯笑，半点不抵触。我故意说：“真带走，装箱子寄回我老家。”她摇摇头，声音脆生生：“你就是逗我玩，我才不怕。”我被她拆穿，只好放下。她还拉着我手不依不饶：“你都抱我这么远了，买朵花吧！”我拗不过她，又想起老婆一直不乐意买花，就跟她说：“花我就不拿了，钱我照样给你，就当我买了。”说完我掏了五块钱递到她手里。她拿到钱，甜甜说了声再见，才跑开。老婆在旁边笑我：“你逗孩子，反倒被孩子拿捏了。”
后来我常和老婆在口岸附近吃酸辣粉，经常碰到一个小姑娘，听声音也就八九岁。她总在附近转悠，脚步轻轻的，迟迟不敢靠近，多半是怕我老婆凶。有一回，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我身后，伸出小手轻轻给我揉肩膀，软声软气说尽好话，到最后实在没词了，脱口而出：“祝叔叔生日快乐！”
我又好笑又心疼，伸手往后一揽，把她拉过来抱在腿上。她一点不抗拒，安安静静靠着我。我问她：“我生日还早着呢，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声音小小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多说点好听的……我不知道说啥了。”我问她多大，她先说六岁。我一摸个子、一听声音就知道不对，笑着戳穿她。她才老实说：“骗叔叔呢，我九岁了。”我又问她怎么不上学，她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家里穷，没钱上学，只能出来卖花。”
我心里一酸，问她：“那叔叔能帮你点啥？”她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小声说：“你给阿姨买朵花吧。”老婆在旁边一口回绝，声音又冷又重：“不要！不买！”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从我腿上滑下来，轻声说：“那我不打扰叔叔了。”
我一把拉住她的小手，舍不得松开。摸着她细细的手指，我跟她说：“没事，你别怕。我们家孩子都比你大，都在老家上学，啥苦都不用吃。你这么小就出来挣钱，比他们懂事多了，叔叔打心底里喜欢你，就想摸摸你、稀罕稀罕你。”她听了特别开心，又重新坐回我腿上，跟我格外亲近。
我说：“花我就不买了，我喊老板给你下一碗酸辣粉，你愿意吃啥料我就给你加啥，管你吃饱，好不好？”她想了想，摇摇头：“我不饿，你给我五块钱就行。”正好一碗粉就是五块钱，她就想拿钱回去交差。我朝店里喊了一声：“老板，再加一碗酸辣粉！”老板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给端了过来。我递给她。
她刚把粉接在手里，小机灵劲儿就上来了，端着粉快步跑到老板跟前，小声商量：“老板，这碗粉是那位叔叔给我买的，我不吃了，你把五块钱退给我行不行？”老板半点没犹豫，直接回绝：“都做好端出来了，不能退钱。”小姑娘一下子蔫了，蔫蔫地端着粉走回来。刚往桌上一放，旁边立刻冲过来三四个女孩，围着抢着吃，一碗粉，她自己几乎没吃上几口。老婆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你看，就算你给她买吃的，她也捞不着多少。”
后来我再去吃粉，经常碰到她。她还是会凑过来，让我买花，或是跟我要钱。我还是那句话：花我不买，钱也不给你，你要是饿了，我就请你吃碗粉。可她每次都摇摇头，说说就走了，从来没真让我请过。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去过珠海，也再没见过那些卖花的小姑娘。她们小小年纪就学会讨好与人周旋，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那些软软的小手、甜甜的声音，如今想起来，心里还是酸酸的。我们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不知道当年这些小姑娘长大了，是不是也都过上了安稳踏实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