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锁松径，痛起旧伤
北方的冬，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大兴安岭余脉深处的“望松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在晨霭里。山路蜿蜒在松针与积雪之间，踩上去咯吱作响，湿冷的山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钻心的凉。
天刚蒙蒙亮，老独臂就出了门。
他背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鞘磨得发白，边角还沾着昨夜劈柴留下的松木碎渣；腰间挂着个粗布褡裢，一边装着干粮，一边塞着个铁皮水壶——那是用了半辈子的老物件，壶身印着的“护林”二字，早被岁月磨得淡了。
老独臂本不是这山里的人。三十年前，他跟着运木料的车队进岭，遇上塌方，半条胳膊被滚石砸断，命是捡回来了，却从此成了村里人嘴里的“老独臂”。后来他娶了山下的姑娘，生了四个儿子，就扎下根来，成了望松岭的守山人。
大哥铁山，块头大得像座小石山，性子沉，话少，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侍弄那几亩梯田；二哥水林，心细得像针，专管上山采山货，蘑菇、木耳、松子，哪棵树该采、哪棵树该留，门儿清；最小的就是你，打小身子骨就弱，不像三个哥哥那样能扛能跑，风一吹就感冒，山雾重了就喘，逢着阴雨天，还总喊着腰疼、腿疼，夜里常常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山里的人，谁没个老毛病？可像你这样，从小体弱，一身病缠身的，倒是独一份。
老独臂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稳。他只用那只独臂，左手挽着柴刀，右手偶尔扶着路边的老松树，每一步都踩得实诚。雾色里，他的两只眼睛亮得很，微微眯着，盯着前方的山路，扫过路边的树影、雪地里的兽印，从来不曾马虎。
只是今天，刚走到半山腰的“迎客松”下，后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剧痛，是老毛病犯了的钝痛，像有一根针，顺着脊椎往骨头缝里钻——那是早年他跟着村里人开山修路，被硬土磨破了皮肤，又逢着连绵山雨浸泡，落下的风湿性腰肌劳损。一到阴雨天，或是山雾重、寒气重的时候，这疼就准时找上门。
老独臂停下脚步，左手扶着树干，微微弓着身子，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后腰的肌肉又僵又硬，连转身都费劲。
“爹，你咋了？”跟在后面的二哥水林赶紧凑上来，伸手想扶他。
“没事。”老独臂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沉，“老毛病了，逢着这雾天，就疼得厉害些。”
他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小包艾草贴——那是前几天下山，特意去镇上药店买的，专门治风湿劳损。撕开包装，贴在后腰最疼的地方，贴上的瞬间，温热感渗进骨头里，稍微缓了些。
可还没等他直起身子，雾色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是金属碰撞的轻响，又混着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隔着一层薄雾，隐隐约约飘过来。老独臂的耳朵动了动，原本微弓的身子瞬间挺直，左手
目录
第一章 雾锁松径，痛起旧伤
北方的冬，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大兴安岭余脉深处的“望松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在晨霭里。山路蜿蜒在松针与积雪之间，踩上去咯吱作响，湿冷的山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钻心的凉。
天刚蒙蒙亮，老独臂就出了门。
他背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鞘磨得发白，边角还沾着昨夜劈柴留下的松木碎渣；腰间挂着个粗布褡裢，一边装着干粮，一边塞着个铁皮水壶——那是用了半辈子的老物件，壶身印着的“护林”二字，早被岁月磨得淡了。
老独臂本不是这山里的人。三十年前，他跟着运木料的车队进岭，遇上塌方，半条胳膊被滚石砸断，命是捡回来了，却从此成了村里人嘴里的“老独臂”。后来他娶了山下的姑娘，生了四个儿子，就扎下根来，成了望松岭的守山人。
大哥铁山，块头大得像座小石山，性子沉，话少，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侍弄那几亩梯田；二哥水林，心细得像针，专管上山采山货，蘑菇、木耳、松子，哪棵树该采、哪棵树该留，门儿清；最小的就是你，打小身子骨就弱，不像三个哥哥那样能扛能跑，风一吹就感冒，山雾重了就喘，逢着阴雨天，还总喊着腰疼、腿疼，夜里常常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山里的人，谁没个老毛病？可像你这样，从小体弱，一身病缠身的，倒是独一份。
老独臂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稳。他只用那只独臂，左手挽着柴刀，右手偶尔扶着路边的老松树，每一步都踩得实诚。雾色里，他的两只眼睛亮得很，微微眯着，盯着前方的山路，扫过路边的树影、雪地里的兽印，从来不曾马虎。
只是今天，刚走到半山腰的“迎客松”下，后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剧痛，是老毛病犯了的钝痛，像有一根针，顺着脊椎往骨头缝里钻——那是早年他跟着村里人开山修路，被硬土磨破了皮肤，又逢着连绵山雨浸泡，落下的风湿性腰肌劳损。一到阴雨天，或是山雾重、寒气重的时候，这疼就准时找上门。
老独臂停下脚步，左手扶着树干，微微弓着身子，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后腰的肌肉又僵又硬，连转身都费劲。
“爹，你咋了？”跟在后面的二哥水林赶紧凑上来，伸手想扶他。
“没事。”老独臂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沉，“老毛病了，逢着这雾天，就疼得厉害些。”
他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小包艾草贴——那是前几天下山，特意去镇上药店买的，专门治风湿劳损。撕开包装，贴在后腰最疼的地方，贴上的瞬间，温热感渗进骨头里，稍微缓了些。
可还没等他直起身子，雾色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是金属碰撞的轻响，又混着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隔着一层薄雾，隐隐约约飘过来。老独臂的耳朵动了动，原本微弓的身子瞬间挺直，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