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每人能说得到做得到。不要像故事里的这个老苏答应的事情,转头就忘给人带来一生的痛苦。

深冬的一天傍晚,青城市长途客运公司经理老苏刚准备下班,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敲门声,接着就见一个小伙子一瘸一拐地裹挟着一股寒风从门外走进来,怒容满面。



老苏上下打量着小伙子,觉得好像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于是便请他在沙发上坐下,递上一杯水,抱歉地笑笑,说:“你是谁呀?找我有什么事?”



没想小伙子一听老苏这话,立刻变得很沮丧,嘴里嘀咕说:“您忘了?您真的忘了?您好好想想,大前年夏天,有天中午,你们公司一辆大巴,牌号是45066,是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儿?是不是有个叫石守义的乘客,不顾自己的腿伤,救了十多位乘客的命?”小伙子说到这里,眼睛红了,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



事情老苏是想起来了,但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当时这个叫石守义的小伙子腿并没有瘸,而且让他去医院检查他死活不肯,执意要赶路回家。当时离开现场时,他只说是腿划破了皮肉,怎么现在竟拖着条瘸腿来呢?会不会是因为现在日子混不下去了,来给自己下套,讨要索赔来了?



“苏经理,您想起来了吗?”石守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看着老苏,似乎是在等待着他肯定的回答。



“啊……这事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老苏此刻心乱如麻,他就怕他承认后,石守义会咬住他不放,那可就麻烦了。老苏脑子一转,很快有了打算,他夸张地一拍脑门,说,“哦,我想起来了,事故的确有过,但是小伙子,你说你带伤救人,这个……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怎么会呢?”石守义不甘心地提醒老苏说,“您回忆一下,救人时,我的右腿被玻璃划了道大口子,血把一条裤管都染红了,您还说让我去医院看看。可当时我以为自己只是皮肉受了点伤,后来您就拦了辆车送我走,那车钱还是您给付的呢!可没想,我回家后不久,那腿就越来越不行了,这才去医院看,才知道其实当时伤得不轻,骨头坏了,可惜耽误了治疗……苏经理,您再想想,那天我走的时候,您还给我说了什么?”



石守义说的这一切,老苏现在都想起来了,没错,当时确实是这样,石守义的行为深深感动了他,所以在石守义走的时候,他拍着胸脯对石守义说,回去后如果腿脚有问题,就及时和他联系。可问题是,石守义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他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后来别的什么原因,让他的腿瘸了,而他却想让老苏来替他承担责任?



老苏可不愿背这个黑锅,所以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脱口就说:“没有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请不要多说了,我也要下班了!”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石守义做了个“请走”的手势。



石守义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固执地说:“苏经理,这事您怎么能随便忘呢?没有这场事故,我的处境哪会这么惨?当时您答应过我的,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您今天一定要给我个说法……”



这家伙果然是来敲竹杠的,老苏心里“别”一跳,当时对石守义的那份感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他的脸拉长了,对石守义说:“我当然说话算话,如果你能找到有说服力的人证和物证,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其实,老苏这时候的心里话是:车是长途车,乘客又来自五湖四海,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在你到哪再去找证据?



石守义也知道找证据的难度,他急得满头大汗,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这么办……时间来不及啊!我爹病得很重,在家等着我呢……不行,我一定要找到证据……”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突然落到了放在茶几上的一张晨报上,那上面有一条醒目的标题:民工讨工资未果,欲跳


外面天已经有点昏暗,很阴冷,老苏看看下班时间到了,便收拾收拾,走出办公室后就往楼下走。谁知他刚走出楼道口,就见一群人正仰着脖子在朝楼顶上看,还唧唧喳喳地叫着,说是有人要跳楼。老苏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天!要跳楼的竟然就是石守义!难道他想钱想疯了?



这时,110警察赶到了,一边劝石守义冷静,不要做傻事,一边就准备上楼。但是石守义竟就站在楼顶边沿,扬言说谁要是上来,他就立即跳下去。他说,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只想请哪位记者上来帮他一个忙。



当地《晨报》的一个记者很快就跑上楼顶,石守义警惕地转过身,让记者站得离他远远的,然后把自己当时在车祸中救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石守义说,他想请记者把这事儿在报上登出来,他想通过这个办法来寻找当年车祸中的那些乘客,请他们来为他作证。



记者想了想,答应了,承诺一定见报,然后就要石守义下楼。可石守义却冲动地对记者说:“我不会下楼的,今天晚上我就在这儿等着,如果明天早上这件事情不见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你快去写吧,我求求你了!”



此时,西北风吹得记者直哆嗦,他见石守义铁了心不肯下楼,就只好下去给他拿来棉大衣和棉被御寒,然后才离开。



第二天上午,记者拿着刊有报道此事的晨报来见石守义,不想石守义还是不肯下楼,执意要等证人现身。到了中午时分,还真来了一位作证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满脸憔悴的石守义,立刻泪水涟涟地说:“不错,就是这小伙子,就是他救了我们一车人!”老太太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抖开,告诉记者说,事故那天她的手受伤了,血流不止,石守义就是用这条手绢给她包扎伤口的。



记者接过手绢一看,手绢上还绣着“石守义”三个娟秀的用玫瑰色丝线绣的名字。



而石守义一看到这块手绢,一把夺过来就发起呆来,不知怎么的,片刻之后他突然伤心地哭开了。原来,这块手绢竟是已经和他分手了的女友送给他的。



之后,陆续又来了几个证人,都证实石守义没说假话。



这时候,老苏既不想招人唾骂,心里又有些内疚,于是就委婉地向记者承认,自己可能把人搞混了,不管石守义腿残与那次车祸有没有关系,做人要讲良心,就冲他这救人的精神,公司愿意给石守义一点补偿。老苏想请记者协调,和石守义私了。



记者是个热心肠,于是三方便坐了下来。



老苏主动提出,赔偿石守义一万元,可石守义却摇头说“不要”。



老苏以为他嫌少,就狠狠心,一咬牙说,给石守义三万。



谁知石守义却朝他眼一瞪:“我说过不要你钱的,一分也不要!”



老苏愣住了:“那你要什么?”



石守义说:“我只要你……说话算话!那天临走时,你要我留下地址,说是要给我们村里寄感谢信的,是不是?现在,我只要你赔我……赔我一份……感谢信,还要……一定要敲锣打鼓地送到我家去。”



老苏张大嘴巴,猛然想起来了,那天自己是说过这话,可事后很快就忘记了。这年头,还有谁稀罕这种感谢信啊?他看着石守义,惊呆了。



记者握笔的手也顿住了:“你为什么放弃几万块钱,却要索赔一封感谢信?”



石守义伤心地说:“钱有什么用?它买不来好名声啊!我爹要是见不到这封感谢信,他死也不会闭眼的。”



在记者的一再追问下,石守义哽咽着讲了后来事情的经过。



石守义曾经因为犯偷窃罪坐过牢,出狱后就离乡背井地在外面打工。那年,他父亲突发脑溢血,他娘便托人告诉石守义,要他赶快回家,不料就在回家途中,石守义遇上了那次车祸,也因而发生了那些救人的故事。



回到村里后,村民们看到石守义那条受伤的腿,都问是怎么回事,石守义便讲了自己因为救人而受伤的经过,还说客运公司一位姓苏的经理说了,马上会给村里寄感谢信来的。小小的村落顿时轰动了,大家立刻改变了过去对石守义的看法,石守义的女朋友也因此觉得终于可以在人前扬眉吐气了。



但是让石守义失望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老苏说的那封感谢信始终没有寄来,村里人于是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猜测说,石守义那腿准是在外面偷鸡摸狗时被人打的。后来,凡是村里有人家丢东西,大家就指桑骂槐地说是石守义干的。石守义的女朋友实在受不了这种舆论压力,只好和石守义分手。



石守义曾经硬着头皮给老苏写过信,可是都石沉大海。前阵子,石守义的爹眼看越来越不行了,神情恍惚之中嘴里老是念叨:“信……感谢信,怎么还不来呀?”石守义不忍心让父亲抱憾而终,于是就下决心找老苏来了。



说到这里,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石守义脸上淌了下来,他说:“唉,我没想到苏经理竟把这事儿给忘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爹能不能挺住啊。”



老苏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朝石守义一挥手,说:“我准备一下,马上去你家!”



当天下午,记者开着专车,载着一行人日夜疾行。



第二天中午,他们敲锣打鼓地进村,老苏双手举着大红感谢信,记者不时地抢拍镜头,营造声势。



可是刚走到石守义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片哭声,石守义撕心裂肺地叫了声:“爹!”飞奔进屋,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只见他爹那张老脸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帮忙照顾的邻居埋怨石守义说:“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啊?你爹临死前说,他算过日子了,如果事情是真的,你早该回来了,他认定你扯了谎,说……说他到了阴间也没脸见人了……”



石守义听了立刻号啕大哭起来,他在爹的床前长跪不起:“爹,苏经理把感谢信送来了!儿没偷,儿真的是做了好事!儿不骗你!爹呀,儿把感谢信读给你听…

发表于:2023-03-07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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